林默缩在村口那破破烂烂的柴房里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袖口都磨破了，露出冻得发红的胳膊。外面是皎洁的月光，照得柴房里一块石头一块石头都像要滴出水来。

“林默！你又偷懒！”远远地就听见爹吼的声音，像村口那棵老槐树被雷劈中似的，咔咔响。

林默翻了个身，脸埋进被窝里。那被窝是娘留下的，棉花都结了块，钻进去硬邦邦的。他娘三年前跟人跑了，留下他和老爹，老爹整天喝闷酒，酒一醉就骂他。骂完他又不管了，继续酗酒，骂完又不管了。

老爹骂完，晃晃悠悠从村东头晃到村西头，最后像滩烂泥似的倒在自己屋里睡死过去。等天亮，林默才偷偷溜进屋里摸点剩饭吃。今天运气不好，剩饭底子没米了，只有几个干硬的饼子，啃得他嘴里涩得慌。

“咕噜噜……”肚子叫得像有人踢墙。 林默猛地坐起来，盯着屋顶的破洞。月亮正好照进来，在地上割出一条白晃晃的影子。他盯着那影子看了半天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。

村里人都传，他是野种。老爹是村子里的庄头，当年娶了林家的女儿，生下林默的时候，他爹就瞎了眼，骂他娘是祸水，跟他大闹一场，最后把他扔到村口这柴房里。娘走的时候，往他怀里塞了几块糖，教他别怕，外面的世界很大。

那时候林默才五岁，瘦得像只小猴，靠着村里几个老妇人偷偷给点吃的，才能活下来。后来老爹瞎眼好了，又娶了个媳妇，对她好得不得了。那女人看林默不顺眼，老爹也绝口不提他是谁生来的。

“狗东西，活着也是浪费粮食。”那女人每次见到他，都这样骂。 老爹有时候也会骂，但背过身去，会摸摸他头发，叹口气。

林默不知道自己爹是谁，娘又在哪里。他只知道，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。村里小孩都笑他，叫他“野种林默”。

“吱呀——”柴房的门被推开了。 林默猛地一激灵，翻身拿起身边一根撅断的柴棍，握在手里，像拎着个烫手的山芋。

进来的是个干瘦的老人，背佝偻着，头发像霜打的草，在月光下白得刺眼。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，拐杖头是块青铜，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