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晓一脚踏进大院，一股混杂着煤烟味和饭菜香的热闹气儿就扑面而来。她下意识皱了下鼻子，但立马又挺直了背，好像这味道玷污了她那身鹅黄裙子似的。高跟鞋在水泥路上敲得咯咯响，引得几个正蹲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投来几道白眼。

“哟，这不是林家大小姐嘛，又来看咱大院穷亲戚了？”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空气。林晓晓脚步一顿，转过头，就看见一个梳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姑娘摇着蒲扇，一脸戏谑地冲她笑。那姑娘眼角有颗小泪痣，穿件花色俗艳的连衣裙，一看就是刚从舞厅里出来的。

林晓晓嘴角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，没理会她，直接往自己家楼栋走。她住的203室，门上还贴着红双喜，显然是刚办了酒席。屋里传来父母压低嗓音说话的声音。

“晓晓来了啊，快进来快进来。”父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事业单位口音，正音正调的。

林晓晓推开门，果然看见父母还有几个穿得体、面色和善的中年人围坐在炕桌边喝茶。她顺从地走到炕沿坐下，顺手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，清苦的口味让她眉头一皱，赶紧放下。

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，父母不停地给林晓晓夹菜，介绍着邻家叔叔阿姨。林晓晓只是偶尔应和几句，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。她发现，这些看似和善的人，眼神扫过来的时候，总会下意识地避开她，尤其是那几个平时对她还算客气的，此刻更是像有蚊虫叮咬似的，眼神躲闪得厉害。

“晓晓，你下个月不是要出国出差吗？准备充分了吗？”母亲放下茶杯，关切地问。

“嗯，都准备好了。”林晓晓看着桌上泛黄的白纸，心想妈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，是不是之前那顿饭我脸色难看惹你们不高兴了？

一顿饭吃下来，林晓晓只觉得心烦意乱。她惯于五星级酒店的细致服务，这破旧的大院饭桌，油腻腻的菜，粗制滥造的茶水，简直让她作呕。她甚至怀疑，刚才那个尖利嗓门的姑娘是不是她爸单位来的，特意找茬的。

离开时，她路过刚才那个摇着蒲扇的姑娘。那姑娘正蹲在墙根下看蚂蚁搬家，见她过来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站起身来拦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