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晚妆跺了跺脚，鞋跟在冰凉的地砖上磕出两声脆响。刚从养济院出来，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袄子，还带着邻家婶子硬塞过来的几分嫌弃。

“小兔崽子，进了宫，就是宫里的了。”嬷嬷嘴里念叨着，手里的鞭子末梢还在她胳膊上蹭了一下，“往后缺了东西，别指望别人，记住了？”

李晚妆低头看着自己磨得破烂的袖口，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缺东西？她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，哪还顾得上什么宫里宫外的规矩。

“知道了，嬷嬷。”她应得稀松，心里却像猫抓一样乱。

养济院出来的丫头，能进宫的，十个有九个半是犯了错。像她这种，穷得叮当响，还死了爹娘，能吃的能穿的能用的，能当她爹娘的，也就这身破衣烂衫了。嬷嬷拿鞭子抽她，也是怕她一个孤女，进了宫是被人欺负的洼地。

但李晚妆不认命。

她偷偷摸摸在袖子里藏了半块干硬的黑馍馍，那是她早上从饿得眼皮打架的寡妇手里换来的。黑馍馍的边角都啃秃噜了，黏糊糊的，还带着一股子霉味儿，可谁知道呢，能啃着就算一天的嚼谷。

青砖地上，三三两两走些宫女太监。那些宫女个个脂粉在面，珠钗在发，瞧见她这副狼狈相，眼皮子都不抬一下。有那嘴硬的，还故意朝着她脚边踩了一脚。

“呦，这不是养济院出来的灾星嘛，怎么，想跟姐姐们凑热闹了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宫女扭着水桶腰，溅了她一身泥水。

李晚妆低头捡起那块沾满泥的黑馍馍，擦了擦，慢慢啃起来。泥水味儿混着干馍馍的硬芯，咽下去的时候，肋骨都硌得疼。

“凑热闹？”她慢悠悠嚼着馍，眼皮都不抬，“姐姐们这身打扮，是去晒秋千还是荡秋千啊？我怎么瞧着像是要去给皇上请安似的？”

那小宫女被她噎得脸一红，仗着人多，吼道：“你他妈就是个奴婢，给本姑娘闭嘴！”

周围的人都静了一下，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
李晚妆咽下最后一口馍，摸出那把断了一截的金簪子，在指甲缝里抠抠，嘴角咧得更开了：“我闭嘴？凭什么？本姑娘是来送命的，可没替谁当丫鬟的命。你们一个个，皮笑肉不笑，背地里谁不是在算计皇上身边的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