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寓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巴掌。艾格利斯缩在电动自行车后面，双手环抱膝盖，盯着自己磨破了口的牛仔裤。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，可现在天刚擦黑，只有几颗疏疏朗朗的星星，像忘了给账单付水电费欠下的。他数着路边的路灯，十八盏，比昨天多了一盏，但又不是，可能是他记错了，这年头记性差得跟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似的。

“喂，小阿，又偷懒啊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艾格利斯回头，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，国字脸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，是这家小面馆的老板王大勇。王大勇叼着个没点燃的烟，眼神像鹰隼似的扫了他一眼。

艾格利斯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个皱巴巴的二十块，递过去：“老板，一碗牛肉面，多加辣。”他声音压得低，因为怕被王大勇认出来又在抄写什么鬼东西。王大勇哼了一声，接过钱，扎好面袋子就往厨房里走，油盐酱醋的味道混着面皮的香气，钻进艾格利斯的鼻子里，让他舒服得直咽口水。

面条是碱水面，劲道，辣得直钻鼻子，但艾格利斯吃得慢，一根一根地吸溜，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美味。他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。外卖小哥刚给他送来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，暗灰色封面，没有书名，扉页上印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：“人格簿”。扉页旁边是用修正带划掉的一个名字，像是有人急匆匆写上去又删掉了。笔记本的边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，一看就是新买的。

艾格利斯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。白纸泛着淡淡的荧光，像是不经意间藏着什么秘密。他握着铅笔，笔尖悬在纸上，却迟迟下不了笔。这人到底是谁？为什么要送这本笔记本给他？艾格利斯是个普通的送餐员，连自己明天早上该穿哪件T恤都要犹豫半天，更别提是什么“人格簿”了。

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，面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撞进来，为首的那个男生推了推金丝边眼镜，一副书卷气的样子，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。他径直走到艾格利斯面前，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，指了指艾格利斯桌上的笔记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