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叫，林翠花就睁开了眼。屋子黑咕隆咚的，除了手上孩子偶尔的动弹，啥动静也没有。她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咔吧响了一声，赶紧又缩回了被窝里，嘴里念叨：“哎哟喂，老咯老咯的身子骨了。”

两人小子睡得正沉，大的叫狗蛋，小的叫豆包，都是她男人走后，咬着牙拉扯大的。男人在的时候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现在男人没了，那日子更是跟糠掺菜似的，一丁点儿油星子都看不着。林翠花眼角虽是酸的，心里头却也亮堂着。男人是个老好人，一辈子没作过啥恶，村里谁家红白喜事，他都是二把手，跑前跑后地忙活，愣是没娶上媳妇。如今人没了，倒好，引得一众姑娘家看上了。

她坐起来，摸了摸怀里俩娃暖烘烘的身子，心里头盘算开了：“你说，我这长相，黄脸婆一个，还带俩拖油瓶，有啥好的？是真心瞧上咱家狗蛋和豆包，还是看中男人前头那点儿名声？”خلاص得琢磨琢磨。

天色一点点亮了，院子里的几声鸡鸣响了起来。林翠花打了个哈欠，起身去厨房烧水。锅是旧的，灶是土的，水烧开了，灰头土脸的。她用盆接着水，先给两个小子洗。狗蛋手脚利索，自己搓洗，豆包还小，得她手把手地帮。泡泡的肥皂水弄得脸上都沾了，俩孩子笑得前仰后合。

早饭是两个冷硬的黑馍馍，缸里头剩下的稀粥。狗蛋又饿了，啃着馍馍，嘴里嘟囔：“娘，再给我半个呗。”林翠花心一软，又掰了半个递给他，“省着点吃，吃了长力气。”

吃了早饭，林翠花收拾了家伙什，牵着两个小的手出了门。村里人起得早，院子门口已经有人搬砖砌墙了。东头张妪正纳着鞋底，看见林翠花，咧嘴一笑：“翠花，起这么早？” “哎，张妪，忙着呢？”林翠花应了一声，没多话，孩子得看住。 狗蛋和豆包在外头疯跑，追着一只蝴蝶，把林翠花都看傻了。村里这阵仗，开春了，家家户户都要盖新房，都想趁着年轻力壮，把日子给挣好看了。

正走着，突然看见一个瘦高挑的媒婆，一身洋布褂子，花枝招展地堵在村口，看见林翠花，眼睛都亮了，几步迎上来：“哎，翠花妹子，你这是要上哪儿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