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粥递到嘴边，云轻雪没喝，帕子擦了擦嘴角，像擦掉什么脏东西似的。“想什么？”她声音没什么起伏，但碧莲听得出来，小姐是气的。

“夫人……说了，今儿是她生辰，您就别……”

“就别折腾了？”云轻雪猛地笑了，笑声又尖又涩，“当初是谁把我当掌上明珠，这才几年，就把我当成……侧院那几个姨娘的出气筒？宴上都开始了，我还在这里受冷落？”

碧莲噤了声，小姐这话，听着像是要被休了。

窗外依旧热闹，唢呐声、笑声、杯盏碰撞声，从雕花窗棂里挤进来，衬得内室越发冷清。云轻雪盯着窗外，母亲云夫人寿宴，父亲云啸天特意抬了副牌匾，上书“严慈母仪”，端的是风光。可这份风光里，没她一席之地。

她爹是云家嫡长子，官拜一品，权势滔天。娘是正妻，也是家中唯一嫡女。可这些年，娘受的气，她看得一清二楚。爹虽然疼娘，可那疼法，徒留外人看笑话。侧室姨娘争风吃醋，娘从来是被动的。

“小姐，”碧莲小心翼翼，“要不……奴婢先去前头报声到，您再……”

“报什么到？”云轻雪掐灭了手里那支没燃完的香，“我云家嫡女，需要报声到？还是说，我只配住在这冷宫？”

她站起身，披了外衣，头发松松垮垮地拢了拢。“碧莲，备马。”

“小姐，您要去哪？”碧莲急了，这大晚上的。

“去云家后山。”云轻雪语气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后山有我娘亲手栽的梅树，想必这会儿该开了吧。”

碧莲看着小姐的脸色，苍白得像没了血。小姐这是要……去找母亲的不是？前些年冬天，夫人寿辰那会儿，小姐也是这样，去了后山一夜没回来。后来夫人特意去查过，梅林空空如也，小姐也不见踪影。

“小姐……”碧莲迟疑着。

“怕了？”云轻雪反问，“怕我做什么？”

碧莲低下头，不敢说话。

马蹄声响起，云轻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后山梅林，寒风凛冽，几株梅树孤零零地立着，半开半谢，像是 Frau 云的性子，带着些许孤傲。

云轻雪来了，站在梅树下，仰头望着皎洁的月。她娘，当年也是这么美的女人，嫁给爹的时候，满心满眼都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