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似玉第一次见到宋立言，是在一年前的春闱放榜日。那天他穿着一身月白儒衫，站在状元桥上，春风吹得他肩头衣袂微微飘动，阳光下人影瘦长，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疏懒。他手里捏着一份黄榜，嘴角噙着笑，像是春风得意，又像是看透一切。

楼似玉站在人群里，隔着几步远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。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是能映出天光，可细看之下，又像是藏着些什么。当时楼似玉心里咯噔一下，突然觉得这小子看着顺眼，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邪性。

后来楼似玉才知道，这小子名叫宋立言，字子墨，乃是江南第一才子，年纪轻轻就中了头名状元，年纪三十有三，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，在京城那是何等风光。

可楼似玉偏偏对他没什么好感。一来是他看不起宋立言那副傲气，二来是他觉得宋立言这人，看似潇洒不羁，实则城府极深。三来，楼似玉这人，素来不喜被人盯着看，尤其不喜欢看那种含着笑的，眼神亮得发烫被人盯着。

再后来，楼似玉就跟宋立言成了死对头。两人一进翰林院，就开始了针锋相对。谁先先打招呼，谁先先说话，谁先先动笔，谁先先露出马脚，楼似玉都巴不得要跟宋立言比个高下。

宋立言这人，看似总是带着笑，可楼似玉总觉得，那笑里藏着什么。有时候是嘲弄，有时候是看穿，有时候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
比如今天。

今天，是宋立言的三十岁生辰。京城里的名门望族，达官显贵，没有谁敢不给他面子。宋府更是张灯结彩，冠盖云集。楼似玉本来不想来，可有人非要拉着他来，说是为了让他见识见识，开阔开阔眼界。

于是，楼似玉就来了。

一进门，就看见了宋立言。宋立言穿着一身玄色锦袍，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，站在大厅中央，正对着宾客寒暄。他身边站着几个家丁仆从，都是气度不凡的人物，一个个满脸堆笑，看着那副模样，楼似玉就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
宋立言似是感觉到了楼似玉的目光，微微侧过头，冲着他露出一个浅笑。那笑容很温和，很礼貌，可是楼似玉看着却觉得刺眼。

“哟，这不是楼大人吗？”宋立言的声音清朗，带着一丝慵懒，却又充满了自信，“怎么，不高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