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股子泥鳅钻洞似的滑溜劲儿。“娘，咱们……得走了。”她指了指柴扉外，天色黑得像泼了墨，风裹着雪，冻得人骨头生疼。那半张脸被脏布遮得严严实实，只有偶尔抽动的嘴角，显出几分倔强。就现在？女人眼底的疲惫一闪而过，随即又被狠厉取代。

“走就走，还怕了你们了？”里头传来男人粗粝的声音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像是有多少怨气没处撒。“那些人这就该来了，咱们再不走就真成了待宰羔羊。”

女人沉默了一下，又道：“儿，娘知道你担心，可现在不走更危险。咱们……得想办法混出去。”

男人哼了一声，没再吭声。屋里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着，映照出两个人影。女人就是阿宁，男人是她的儿子，从小因一场怪病，脸上一半是正常的，另一半却长满了怪物似的鳞片。在外头，他们被叫做“半面妖”，受尽白眼和欺凌。

阿宁小心翼翼地解开柴扉上的锁扣，寒风瞬间灌了进来，让她打了个哆嗦。黑暗中，她能感觉到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。

“娘，妈！”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咱们……别走了，好不好？”

阿宁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“儿，听话。娘是为了你，才想活下去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“可是……那些人会说我们丢下你啊。”

阿宁的心猛地一紧，她知道儿子在担心什么。可眼下，他们没有退路。身后的人越来越多，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像是要把他们活活踩死在这荒山野岭。

“别管他们说什么，”阿宁咬了咬牙，“活下去，才能报仇。”

男人沉默了，似乎在消化她的话。最终，他轻轻点了点头。“好，娘，我听你的。”

阿宁推开门，冷风扑面，让她一阵窒息。她拉起男人，快速地融入了风雪之中。身后，柴扉“咔哒”一声合上，将那份屈辱和绝望隔绝在外。

雪越下越大，天地间一片白茫茫。阿宁和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，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去。他们只是知道，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，否则就得死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。阿宁和男人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