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，咱们……得走了。女人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她指了指柴扉外，天色已经黑得像泼了墨，风裹着雪，冻得人骨头生疼。那半张脸被脏布遮得严严实实，只有偶尔抽动的嘴角，显出几分倔强。 就现在？ 女人眼底的疲惫一闪而过，随即又被狠厉取代。她伸手，食指掐了掐冰凉的指尖，“老三，别磨叽。再拖下去，咱们连出村的路都彻底断了。” “唉……”男人应了一声，声音里满是无奈，但还是乖乖地解开了柴扉。雪花簌簌落下，积了些在门板边缘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侧身让到一边，目光往林子里扫了扫，倒腾着脚上的破鞋，“娘，您慢点……这路，深一脚浅一脚的。” 女人没应话，只低着头，辨认着记忆里的方向。黑暗像浓稠的墨水，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包裹了起来。风声呜呜咽咽，像是受伤野兽的嘶吼。她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，像是压着块巨石，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。 娘，您没什么事吧？男人试探着问道。 女人拨开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脏布发丝，几缕墨黑的头发贴在布上，更显脏污。她抬手按了按心口，眼眸黯淡地瞥了他一眼，声音依旧沙哑，“没事。就是……想起爹死的时候，心里堵得慌。” 男人沉默了。他也想起过。那年，官兵冲进家门的时候，娘还是个年轻姑娘，抱着襁褓里的她，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，求着不要带走她那个嗜赌如命，最后变成鬼魅般的爹爹。结果……唉，说起来都是伤心事。 “别想了，”女人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到了地方，咱们安顿好了，就腿着去镇上，买几身像样点的衣服。别让人看了笑话。” “知道了娘。”男人低声应着，伸手想去扶她。 女人甩开了他的手，“我自己能走！” 男人讪讪地收回手，没再吱声。他知道娘就是这样，刀子嘴豆腐心，嘴上说着伤人的话，心里却比谁都疼。只是……这身子骨，怕是熬不下去了。眼看天色越来越暗，深一脚浅一脚的路，怕是…… 话音未落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打破了林间的寂静。 不好！女人脸色骤变，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了拽男人的胳膊，压低声音，“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