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，呜呜地刮着巷子口那破败的柴扉。柴扉后面，烟囱里飘出的火星子，像垂死鬼眼神，红得刺眼。

"该死的天气！"女人把脸上的脏布又扯了扯，露出半张模糊的侧脸。歪斜的嘴角咧了咧，带着点自嘲的苦笑。

"娘，咱们……得走了。"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，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，腰间别着个旧皮囊。

女人闻言，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些，叹了口气："嗯，再待下去，怕是要冻死了。收拾收拾，咱们去城外碰碰运气。"

少年应了声，默默蹲下身，开始往怀里揣些干柴和半块冷硬的干粮。女人则仔细地用脏布裹紧自己，只剩一双眼睛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。

"娘，你、你脸……"少年犹豫着开口，后面的话却噤声了。

女人像是被戳到痛处，猛地缩起脖子，那半张脸在昏暗中更显模糊。她狠狠剜了儿子一眼："瞧瞧你，一开口就提这伤心事。娘这脸，生来就是这样的，不碍事！你爹在时，不也这么待着？"

少年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他伸手递过自己怀里最厚实的一块干柴，低声道："娘，晚上咱们找个破庙住下，我……我砍了些枯树枝，能煨点火。"

女人接过柴火，粗糙的手指触碰到少年微凉的手，心头一暖："好，好，这次多亏了你。"

两人沉默地收拾着东西。少年负责打点行装，女人则时不时地咳嗽两声，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
"娘，咱们要去哪儿呀？"少年一边往包袱里塞衣服，一边问道。

女人没立刻回答，只是望着巷口呼啸的北风，眼神幽深："去哪儿混口饭吃就是了。只要还活着，就有希望。"

少年没再追问，只是安静地收拾着。他知道，母亲身上藏着许多秘密，那些秘密，比这寒冬更冷。

天色渐晚，两人提着简陋的行囊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城门。雪花落在脸上，凉飕飕的，让少年不禁打了个哆嗦。

"娘，冷不冷？"他下意识问道。

女人摇摇头，拢了拢破布衣角："不冷，只要心里暖着，天冷又算得了什么？"

少年望着母亲模糊的背影，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一直都是跟在母亲身后，连路都不敢自己走。

城门处，守卫的呵斥声远远传来。两人加快脚步，仓皇地消失在飞雪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