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缩在墙根底下，手脚冰凉，心还是怦怦跳。那门自己开的事儿，荒唐得像做梦。可那扇门，真的自己“吱呀”响了一声。他肯定没用力推，手没碰到门板，就那么突然地开了。

村头老槐树下的茶棚，老林头正低头给他的老烟枪缠丝。王瘸子路过，脚步发虚，强憋着没过去跟人说话。万一撞见那怪人呢？万一人家又披着那身戏服，坐在老槐树下呢？那画面太瘆人了。戏服，电线杆……王瘸子后背直起鸡皮疙瘩。

他加快脚步回家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前年冬天老林头说的怪人，穿得跟演古装戏似的，蹲电线杆上吓唬人。那事儿当时闹得沸沸扬扬，不少人见了面，也有说看花眼，老林头坚持是他亲眼所见。老林头此人，心眼不坏，定性也稳，他说见过，那就八成真有。

可后来呢？后来什么动静也没有了。那怪人像是凭空消失，村里再没提过。直到这个月，王瘸子半夜偷鸡蛋，被人堵在墙根底下。对方站在月光底下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戏服，脸半遮半掩，帽子压得低低地，王瘸子没看清脸。那人手里没拿任何东西，就那么站着，没吭声，最后突然“唰”地一下走了，快得像一阵风。王瘸子吓傻了，连鸡蛋都没顾上拿，滚爬着跑回家。

第二天在村里碰见人，有的说他胆子肥，半夜偷鸡被抓住了，居然一点事都没有；有的说他走了大运，遇上神仙了。王瘸子哪敢跟人说实情，只说对方没反应，自己吓跑了。这话传出去，有人说那是做好事，给犯错的人一个教训；也有人说分明是吓唬人，人品不咋地。

王瘸子心里乱糟糟的，觉得自己像个傻瓜。人家穿戏服站在那儿都不说话，自己倒赶紧跑了，这多丢人。可转念一想，那场面也太诡异了。那深蓝色的戏服，在月光底下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没有脸的神像。王瘸子后背发凉，总觉得那人不像是人。

这天下午，王瘸子去镇上赶集。集上人声鼎沸，小贩的叫卖声、牲口打响鼻的声音、孩子们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。王瘸子买了点油盐酱醋，排在买猪肉的队伍里。前面有个肥头大耳的老汉，颤颤巍巍地颤着几块肉，一手还拎着个烂了半边的鸡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