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这心怦怦跳得跟擂鼓似的，墙根儿底下那点暖气儿也熏不散。他刚摸到鸡圈门闩，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就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。 scare! 这动静把王瘸子吓得差点从墙根底下滚下去，他赶紧缩回来，手指头哆哆嗦嗦在怀里搓了搓。不是他自己开的最怕什么？肯定是那怪人！可等他壮着胆子凑过去看，门框上空空如也，连个脚印子都没留下。只有几片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雪，在月光底下亮晃晃的。

“呵，装神弄鬼……”王瘸子哆嗦着脖子，骂了一句。他刚把鸡笼子门都栓好，准备溜回屋，就听见墙外头有动静。顺着地沟往远处瞅，月光底下看见三个黑影在巷口晃悠。其中一顶乌纱帽特别扎眼，靠在门框上的那股子傲气，再熟悉不过了。

王瘸子脑子嗡的一声。他赶紧手脚并用地往屋里爬，爬回去就把窗户纸撕了一道口子，眯着眼往那边瞧。只见老族长赵举人穿着那件樟木雕花马甲，背着手站在雪地里，身后的俩狗腿子一左一右，夹着个挑着担子的人。那人低着头在雪里跪着，脑袋都快埋进雪里去了。

赵举人那白胡子跟月牙儿似的，他往前踱了两步，弯腰拾起块没化开的冰坨子，就往那人脑门上砸。那声音“啪”地一声，把王瘸子吓得一激灵。他看见那人肩膀猛地一抖，手里的担子“咚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几只红公鸡撒腿就往四下里跑。

狗腿子骂咧咧地过去捡担子，赵举人却没动。他背着手在月光底下站得笔直，像根老树杈子。那晚风刮得邪乎，吹得他那顶乌纱帽一阵晃悠，几根头发跟着飘起来，在雪地里一晃一晃的。

王瘸子捂着窗户纸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想起老林头说的，电线杆上的那个怪人，穿的衣服就像戏服。可戏服能把鸡叼走，还能把人的脑袋砸开？这赵举人虽然穿得土里土气的，可那股子邪气压人得很。他以前见赵举人总板着脸，今天倒看见赵举人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有点阴，像要把人冻住似的。

等那三个黑影拐进老槐树那边，王瘸子赶紧缩回头去。他看见墙角边那担子倒着了，鸡笼子门又被扒开了，几只公鸡在雪地里扑腾，打得雪花子满天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