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摸黑摸到李家鸡圈外，手心都沁出来了。天寒地冻的，昨晚下了场大雪，地上都结了薄冰。他哆哆嗦嗦绕着鸡圈走了一圈，耳朵贴着冰冷的墙，没听见动静。鸡们早被关进窝里了，黑咕隆咚的，只有偶尔几声蛋壳碎裂的脆响。

这事儿是老林头撺掇的。前年冬天，老林头说他在村口老槐树下，看见个怪人，穿着一身像戏团里那号儿的袍子，颜色是那种俗气的金黄，缀着亮片，蹲在光秃秃的电线杆上。老林头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，那人说啥来着？好像是想跟他说啥，可老林头光顾着跑，啥也没听清。他就说这人是来干啥的不好，怕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。

王瘸子当时嗤之以鼻，连说老林头老糊涂了。王瘸子是村里著名的老实人，地都懒得多锄两下，老婆儿又有个肺病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就指望这点鸡蛋补贴。可这偷鸡的事，忒难为情了。

今儿个，雪停了，天刚蒙蒙亮。王瘸子心里直打鼓。他先在鸡圈外蹲着，听着。好一会儿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沙沙响，像是有人踩着雪走过来。王瘸子腿一软，差点跪地上。他赶紧缩到柴火垛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
沙沙声越来越近，停在了鸡圈附近。王瘸子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动，像是俩东西碰到了一起。然后是一片死寂。王瘸子的心跳得像擂鼓，手心全是汗。他偷偷瞄过去，只见黑暗里，有个模糊的影子，穿着那身金黄的袍子，正弯腰在鸡圈里翻腾。那袍子亮片反着光，在雪地里格外扎眼。

王瘸子脑子嗡的一声，想跑，腿却像灌了铅。他听见那人“嘶溜”一声，好像从嘴里吸溜了什么。接着，那人直起身，转身朝他这边走来。

王瘸子彻底慌了，连滚带爬往家跑。那人没追，反而在那儿站定，袍子上的亮片一闪一闪的，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
“嘿，站住！”那人突然开口，声音是女的，可又没什么女气，冷冷的。

王瘸子吓了一跳，不敢回头。但还是能感觉到那“目光”落在了他身上。他听见“咔哒”一声，像是那人把什么东西打开了。

王瘸子一路狂奔，把柴火垛都撞塌了半堵。他跑进屋，一头栽在炕上，半天起不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