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第七次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时，李浩还是没吭声。他盯着桌上那份打印出来的文件，手里的茶杯摩挲着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林薇抽着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有些粗糙。三年前，他还是个只会车间里埋头钻孔的技术员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跟现在这样阴着脸比，简直是判若两人。

"李浩，你倒是说句话啊。"林薇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，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，"你要是觉得我烦，早点说，咱俩好聚好散。非得等这坎儿过了，你发达了，才想起当初怎么对我的？"

李浩猛地抬头，眼神锐利得像要剐了林薇。"你想多了。"他声音沙哑，"我发达了，还不都是因为你？"

林薇嗤笑一声，不置可否。她跟李浩是大学同学，自由恋爱结的婚。刚结婚那会儿，李浩工资不高，可一有时间就往她那里跑，做好了永远不粘锅的打算。可现在，他开了家小型机械厂，手下有小三十号人，偶尔还出入一些她以前连门都不敢进的场合。

"随缘吧。"李浩把烟头碾灭，站起身，"晚上我带朋友吃饭，你跟孩子先吃，我晚点回。"

"又是应酬？"林薇皱眉，"你多久不沾酒了？"

"就一点。"李浩随口应着，伸手想揽她的肩膀，被林薇躲开了。她觉得他现在的态度就像个陌生的生意人，带着客套的疏离。"你跟那些人喝酒，我总担心你少老几岁。"

李浩没再伸手，只是笑了笑，转身走出房门。走廊尽头的光线昏暗，他走到楼梯转角处停下，背对着外面喊了句："饭钱我微信转给你。"

林薇看着空荡荡的走廊，突然觉得有点恍惚。她从来没想过，当初那个总被她嫌弃的木头疙瘩，会有一天能翻起这样的身。可仔细想想，又觉得理所当然。李浩这人，闷是闷，可心眼特别实，工地上搬砖的时候摔断腿，在家躺了半年，她絮叨他不用干活，他就真的爬起来去工地了。这种实诚，在市井里哪找得到。

手机突然震动，林薇拿出来一看，是李浩发来的微信："晚点回家，别等我了，孩子睡了。"

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