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镚儿在粗糙的镜子表面刮拉了一下，像只困兽在狭小的笼子里踱步，最终停在一个歪歪扭扭的擦手布上。李云花盯着镜子，指甲掐进掌心，那点微不足道的亮光突然像炸开了一样，在她脑子里轰隆一下。

第三家铺子，收银台后面坐着个胖厨子，正哼哼唧唧地啃着苹果。他嘴里嘟嘟囔囔说“看着没感觉”的时候，镜子里的李云花凭空长出了喉结，又猛地缩回去，腮帮子抽得像只撵了老鼠的猫。

李云花猛地一震，手一滑，钢镚儿叮当一声滚进下水道。胖厨子掉转头，老大不高兴地瞪着她，嚣张得很。“瞅啥瞅？没见过人吃饭啊？”李云花拔腿就跑，跑出没两步，摸出兜里半块凉了的烧饼，咧着嘴啃。

今儿是黑铁运，白捡了十块钱。李云花蹲在公车站，把十块钱塞进镜子底下，用擦手布盖住。镜子一颤，她哆嗦着眼睛往里瞅。这次不一样了。

镜子里，她自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站在南锣鼓巷口，旁边是卖糖葫芦的老头儿。她咧嘴笑起来，牙尖因为缺了颗，笑得有点邪乎。糖葫芦串上，一串红枣红得发亮，直勾勾地盯着她。那股邪乎劲儿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
李云花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赶紧起身溜走。刚出个街角，就撞上个人，肩膀撞得生疼。抬头一看，是个戴绒线帽的姑娘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看不清脸。“人咋回事儿啊，走路不长眼？”那姑娘嗓门不小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李云花脸上。

李云花含混地应了声，掏出十块钱塞给姑娘：“对不起啊，我赔你。”

姑娘愣了愣，伸手接钱，手指头却顿了一下。“这……”她把十块钱攥得死死的，脖子上那串歪歪扭扭的银链子晃了晃，在阳光下闪着贼亮的光。“你等等。”

李云花心里咯噔一下，直觉告诉她要出事。可那姑娘转身就跑，跑得贼快，一转眼就消失在小胡同里。李云花站在原地，摸着硬币冰凉的触感，憋着没忍住，“呸”了一口。

这事儿透着古怪，可李云花也没多想。回家路上，路过菜市场，一个卖菜的婶儿指着地上的菜叶，絮絮叨叨说“今年的菜不好伺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