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实家里老槐树下摆着两张旧木凳，他正哼着小曲，踅摸着透凉。隔壁老王家送来两大坛子自酿的桂花米酒，他说几杯下肚，晚上能梦到嫦娥嫂子。

酒香勾得人走不动道，李老实端着空碗，想拐去镇子上小卖部再买包烟。刚走到街口，就听见身后有吆喝声。

“卖摔碎的茶叶蛋！刚出锅的！一毛钱一个！”

李老实回头，看见个扎红头巾的小贩，车上歪歪扭扭摆着几个破碗，碗里漂着几颗茶叶蛋，蛋白都黄了，像被谁用筷子搅浑过。

“多少钱一个？”李老实习惯性搭腔。

“一毛！尝尝呗！刚从城里的垃圾桶里捞出来的！”小贩唾沫横飞。

李老实皱皱眉，正准备扭头走，旁边突然传来女声。

“老板，来五个。”

李老实顺音望去，看见个穿碎花布裙子的娘子，蛮腰细细的，站在小贩旁边，手指间还夹着个铜板。她脸上有风霜痕，眼神却亮晶晶的。

小贩哈哈笑：“姑娘，您真有钱啊！五个啊！我这玩意儿，卖五毛钱一碗呢！”

娘子挑挑眉：“我听城里的姑娘说，这叫‘创意料理’，五毛钱一个有创意，我付您五块钱，五个都归我了。”

小贩摸摸后脑勺：“哎哟，姑娘您说话忒豪横了！我这点东西，还卖不上您这价呢！您要真有钱，不如买我那车破碗，五块钱一堆！”

娘子噗嗤笑了声，弯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，倒出五个光溜溜的鸡蛋，全然不像是茶叶蛋。

“喏，这是您要的五个鸡蛋，一个一块钱，一共五块钱。”

李老实看得稀里糊涂，小贩也愣了半天。娘子直起身，理理头发，朝他福了个躬。

“多谢老板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就想走。

“等等！”小贩突然叫住她，眼睛放光，“姑娘你这身打扮……莫不是城里来的？”

娘子脚步没停，但顺了句嘴：“是啊，我夫君带我回来过乡下。”

这话说得李老实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这辈子最扎眼的事，就是娶了这么个寡妇。娘子原是镇上老钱的续弦，三年前老钱病逝，娘子就接手了老钱的杂货铺，生性泼辣，可话里话外，总透着点不一样。

李老实咽口唾沫：“城里来的……那会功夫，怎么不见你？”

娘子脚步一顿，回头那眼神，让李老实心里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