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城，现在是这么叫的。以前叫春熙路，以前叫新南大街，以前叫什么我都记不清了。记不清，就当它什么都没叫过。反正现在这地方，除了灰，剩下的就是死。

灰蒙蒙的，真不是开玩笑。不知道什么原因，太阳从不出山，天空永远被一层灰罩着。起初我们以为是沙尘暴，后来发现这鬼东西十年了还在，鬼知道透透的。风总是吹，带着灰，刮在脸上跟砂纸似的。脖子那里勒得慌，那是以前系脖套留下的印子。

我叫林默。没人知道我以前是干嘛的，反正现在，是个幸存者。

摸到门口的时候，我差点没站稳。这破楼歪得跟麻花似的，勉强算是立在那儿。门板上缺了块角，露着黑漆漆的木头，不知道以前刷了什么漆。吱呀一声，门开了。一股霉味混着别的什么东西的味道，直往鼻子里钻。那东西说不上是什么，酸酸的，腥腥的，像是……腐肉。

脚下也滑。以前可能是水，现在是灰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吸我一个踉跄。这破楼还好，没塌，还能进。里面比外面还黑，墙壁上糊着些破布，不知道以前是干啥的。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光，能看到角落里堆着几罐东西，上面印着红颜色，看不清是啥。不是吃的，我闻着就反胃。

灰还在下。从天花板的裂口漏下来，像下雨似的。手指在那儿划了一下，摸到一手灰。妈的，又脏了。我翻遍口袋，摸出半包湿纸巾，还好没湿透。搓了搓，脸上，脖子，从头到脚，能擦的地方都擦了。擦完一分钟，又脏了。

得找个地方避避。不能老在外面站着，晚上有东西出来。不是丧尸，是别的。更吓人那种。见过的人，没几个活下来再说第二次。

往里走。商品房，看起来是。以前有家具，现在都搬空了，或者被啃了。墙皮剥落，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痕迹，狗屎吧。有个房间没锁，门虚掩着。推门进去，一股更浓的霉味。角落里，有个板凳，上面落了层厚灰。

我坐上去，屁股底下硬邦邦的。旁边是个矮柜子，也积了灰。我伸手去够，够到一半，手一抖。不是故意的。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柜子旁边一块凸起的东西。那玩意儿以前可能是装饰品，现在是块平板，黑漆漆的，上面亮了一下，闪过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