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带着一股子潮气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我正坐在院子门槛上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琢磨着晚上吃啥。对面村口那几棵老樟树下，站着几个歪脖子稻草人，一直就那么杵着，黑漆漆的身影在暮色里头晃荡，看着有点瘆人。老一辈人总念叨，那是镇鬼的，早些年缺人手，便用稻草扎了人形，插在要道，镇宅驱邪。我心里头一直犯嘀咕，哪有人能干成这事儿，真要邪乎，早被古坟里的粽子给拱了，还用得着这玩意儿？

正抽着烟，眼角余光瞥见其中一个稻草人动了。不是晃悠那种，是直挺挺往这边移动，速度可不慢。鬼啊？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嗖地抽完烟，把烟蒂往地上一按，用脚碾了碾。那稻草人晃晃悠悠到了院墙底下，就那么停着，背对着我，像等什么人。我心头一紧，身子往后缩了缩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。草人没动，我等了半天，也不见它再走。难道是看错了？我壮着胆子，屏住呼吸，悄悄挪到墙根底下。

借着天光，我瞅见那草人脖子歪得邪乎，像是被人扭过，草叶一缕缕乱糟糟的，颜色也暗沉得厉害，像是被墨汁抹过。它身上还沾着点泥土，看样子是从田里扛来的。我伸头往里瞅，院子里空荡荡的，刚买的几个苹果，还摆在葡萄架下的木桌上。不对啊，早上出门忘收了？我正想着，眼珠子一转，突然瞥见葡萄架旁边的草丛里，有几个黑影在动。我蹑手蹑脚凑过去，拨开草叶，好家伙，三个苹果，两红一绿，正被三只乌鸦啃得稀烂。草人怎么偷起苹果来了？我气得差点笑出声，刚想骂句什么，那草人突然转过头。

我吓得差点瘫倒在地。草人的脸没做，就是几根草叶勉强拧成的形状，但眼睛的位置，两点绿光幽幽地闪了一下，直勾勾地盯着我。那绿光不像是没头苍蝇乱转，倒像是有人故意在看你，带着点戏谑，又有点急切。我头皮一阵发麻，喉咙发干，哪来的鬼魂会笑？刚想吼一句滚犊子，草人突然张开了嘴，也没见它怎么动，就是一个空洞的豁口朝着我敞开。

"渴。"一个沙哑的声音钻进耳朵里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，又像是老树皮在挤柠檬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