呵出的白气又碎了，苏绾没动，就那么站着看那几枝光秃秃的桃枝，像是冻僵了的手指。冷宫院子小，一眼就能望到头。以前她站这地方，看的都是宫人挑水扫雪，如今呢？除了风，就是雪。昨儿个来了个宫女，说是新来的，管洒扫的。

这宫女看着年纪不大，约莫十六七岁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绿袄，袖口还裂了个口子。跟着宫人干活那会儿，苏绾就注意到这丫头不对劲。别人见了她都绕道走，她倒好，直勾勾地盯着她看，那眼神，直让人心里发毛。

"小主，您怎么站这儿呢？当心着凉。"宫女端着个水盆过来，故意往她脚边洒了点水，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。

苏绾这才回过神，瞥了她一眼："看着我做什么？"

"奴婢……奴婢没看小主，是看地上的雪。"宫女连忙低下头，手指却抠得紧紧的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。

苏绾挑了挑眉，这丫头倒会装傻。她想起前几日宫里传来的消息，说新帝登基后，开始清查六宫旧事。许多被打入冷宫的妃嫔都相继病倒，听说有人已经仙逝了。她本以为是有人想借此机会除掉她们这些异己，没想到……

"你叫什么名字？"苏绾突然问道。

"奴婢小名阿翠，今年……"宫女顿了顿，"安徽来的，本来是教坊司的，后来犯了错，才被发配到冷宫当差。"

教坊司？苏绾心里一动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："行了，去干活吧。"

阿翠应声去了，动作笨拙得像头小鹿。苏绾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自己刚进宫时也是教坊司的教习。那时候她才十六岁，风光无限，谁能想到如今落魄至此。

"陛下今日驾临冷宫。"突然有人从身后传来声音。

苏绾猛地回头，只见一个太监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个黄泥封的圣旨。她心头一紧，前几日曹皇后就病逝了，按理说新帝登基应该大赦天下才是，怎么……偏偏选中了她这个被废的皇后？

"小主，您看。"太监满脸谄媚地递上圣旨，"陛下说您自幼丧母，惹了不测，本该重罚，但念及您侍奉先帝多年，特赦免罪，留你在冷宫中修行。"

苏绾接过圣旨，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笔墨，只觉得好笑。这哪是什么赦免，分明是更大的囚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