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哟一声，老范採着脖子，眼皮子沉得像是挂着俩铅球。这觉儿可睡得是真长，长到他觉得自己都快散架了。鼻头子火辣辣地疼，估计是昨晚谁吸着烟把他给熏的。他坐起身，头痛得像是有个拖拉机在脑子里转圈圈。“醒了？挺好。”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门口响起。

老范眯缝着眼睛，透过没拉严实的门帘儿往外瞅。只见个穿着的确良衬衫、花布裙子的年轻姑娘站在那儿，梳着两个小辫子，脸颊红扑扑的，眼睛特别有神。这身打扮，搁现在，妥妥的七零后。

“谁啊这是？”老范揉着脑袋，含混地应了一声。

“我啊，小芳。”姑娘应着，两步迈过来，伸手就要去帮老范盖被子。

“哎哎哎，使不得使不得！”老范赶紧摆手，“我自个儿来就行。”他这不是没衣服换嘛，现在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单薄的褂子，跟这姑娘一比，简直是裤衩子都没差多少。

姑娘被他逗乐了，噗嗤一笑，小辫子一晃：“您老就睡这地上？”

“嗨，昨晚穷得没办法，窄个子床上挤不下……”老范也乐了，赶紧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你妈呢？怎么是你一个人？”

“我妈上班去了，临走前让我照顾您。”姑娘小声说，“您饿不饿？我给您煮鸡蛋去。”

“不用不用，我还能吃了。”老范摆摆手，心里却暖烘烘的。这年头，倒贴的买卖可遇不着。

“那您老先歇会儿，我给您打水去。”姑娘说着，转身就走了。

看着姑娘的背影，老范心里叹了口气。想他想他，七十年代，还没嫌弃老人呢。那时候，谁家缺个老人？养着呢！现在倒好，老了就遭罪。

“小芳，小芳！”老范喊了一声。

“哎，啥事？”姑娘应声回头。

“你看看，我这衣服，是不是太破了？”老范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褂子。

姑娘低头一看，笑了：“您老就这身？瞧您这话说的，能看出您老精神着呢！要是不嫌弃，我给您拿件新的换换？”

“哎哟，那怎么行！”老范连连摆手，“太破费你了。”

“不破费不破费，妈说家里还有件姐姐穿过的，我给您拿去。”

说着，姑娘就跑了回来，手里拎着一袋子衣服。

“您老先换上，我这就去打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