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芳扯着嗓子喊了三遍，隔壁王婶子都不搭理。她跺了跺脚，把手里那本烫金的《毛主席语录》往地上一摔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我说老王，你这‘忠字舞’练得真是地道，连隔壁厂宣传队的都自愧不如！可再标兵，能当饭吃？再神气，能买煤油灯？”

王婶子慢悠悠地晃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搪瓷缸子，笑眯眯地说：“芳子啊，你能不能别这么大火气？隔壁小赵媳妇不是说了嘛，再过两年就停征购啦，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白面儿了。到时候，谁还稀罕你这破铜烂铁？”

林芳翻了个白眼，指了指地上那堆捡来的破烂儿：“停征购？你当国家是开救济粮铺的？我这儿收来的手表零件、电子管、旧电视机壳子，哪个不是好东西？等王建国去二道贩子那儿一倒腾，少说也换回两袋大米！你再看看你小子，天天蹲在门口晒太阳，指望天上掉馅饼呢？”

王建国嘿嘿一笑，脖子都有些粗了：“这不是寻思着嘛，等过阵子调换政策，我这儿攒的几麻袋废铜烂铁说不定就能换回化肥呢。到时候，咱家地里的花生都能结出个金元宝来！”

林芳一口水喷过去，骂骂咧咧：“你小子青瓜蛋子就是青瓜蛋子，眼睛里除了穷就是穷！你就不看隔壁老李头？人家不也在这收破烂，如今都开上‘永久’牌自行车了？再说了，这破电视壳子，拆开里的石英晶体，就能卖个好价钱！到时候弄出来，谁不知道你是这方面的专家？”

王建国被说得一愣一愣的，挠着头说：“晶体？那是什么玩意儿？我瞅着就是个破玩意儿……”

“噗嗤——”林芳差点没笑岔气，抬脚就踹了他一脚，“晶体！你连这都不知道？当真是泥腿子挖出来的无价之宝！你等着，等我把这电视拆开，给你买个手表戴，不比你那‘闹钟’强？”

王建国傻愣愣地看着林芳，眼神里全是敬畏和好奇，他看着林芳那双翻来覆去捡破烂的手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急急地说：“芳子，我爹说了，等你再大几岁，就让我娶你！真的，我爹已经去给你提过了！”

林芳哼了一声，没说话，只是把脸扭向一边，心里却忍不住乐开了花。她想起当初那个灰头土脸的自己，谁能想到几年后，自己能靠着一堆破烂儿改变命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