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敲门声是傍晚时分响起的，带着点急促，但没敲多几下就停了。我正擎着个搪瓷脸盆往厨房走，水珠子滴在院里的青石板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儿。盆里是刚沏好的滚水，打算烫烫晚饭吃的白菜。

院门“咚咚咚”地响，间隔得挺匀实，不是瞎捣乱那种。我估摸着是李妈，她在对面菜园子住了十年了，敲门从来有数。她家养了只叫“西洋参”的猫，性子孤高，见了生人爱躲，我常这时候去她那儿借点鸡蛋啥的，猫倒是不见得怎么搭理人。

“哟，来了啊。”我应了一声，顺手把脸盆搁在门框边上。心里犯嘀咕，这钟点她该不该上工啊？退休前在街道小卖部当会计，手脚麻利得很。

院门没应声，又响了一下，轻了些，像怕惊扰到谁似的。“谁啊？”我又问了一句，声音往门外吐了吐。

还是没动静。我皱起眉头，这不对劲啊。李妈要是想起什么事儿回头找我这儿，顶多砰砰砰敲三下，不言语准是出什么事了。我转身想往屋里走，裤脚管磕着盆沿，哗啦一下水声大起来。

就在这时，门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条缝。月光从门缝里挤出来，像偷偷溜出来的小猴儿，在地上画了个弯弯绕绕的影子。借着那点光，我瞅见门口站个人影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脸。

“妈？”我出声打了个招呼。

那人影动了动，好像要进来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栽跟头。我赶紧挪步子去扶。月光底下，看清了，是李妈，可眼神有点飘忽，像是丢了魂儿似的。
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我把她往屋里拉，“没事吧？走路小心点。”

她不说话，只是抖了抖肩膀，把身上湿了一片的东西往旁边甩了甩。我闻闻味儿，像是被雨打湿了的菜叶子混合着点泥土气。

“快进来快进来，”我把她推进屋，顺手给她把门关上，“怎么淋成这样？”

她一屁股坐在那把旧藤椅上，长舒一口气。椅子上还带着她身上的味道，有药的味道，淡淡的。

“刚才……刚才猫叫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西洋参啊，老东西，晚上就爱叫，”我找了个缺了把的木凳子给她续杯热茶，“今儿个是不是又找人来串门了？”

她没接话，捧着茶杯，手指在里面搅来搅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