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那火烧火燎的劲儿，肉眼可见地往下退。他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烟灰卷儿打着旋儿落在烟灰缸里，但他眼神儿死死黏在周默脸上，像盯梢似的。诊室里空气有点闷，老王呼出的气都带着点烟味儿。

周默压根儿没往他那边多看一眼，左手捏着针管，右手食指没头没脑地轻敲着门框。那敲法不快不慢，带着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节奏感。药液推进去的瞬间，他手腕子轻轻一抖，针尖儿在老王胳膊上划出个细微的红点，跟蚊子叮一下似的。

老王倒抽口凉气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但没吭声。他不是怕疼，是心里那股劲儿压不住。这周默，太邪门了。明明就是个普通医生，可那手上的活儿，跟那些电视里演的神医似的。往他胳膊上扎那么一下，老王感觉里头那股子邪火，真就给顺下来了。可这玩意儿邪门在哪儿呢？老王实在想不明白。

诊室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，周默这才慢悠悠直起腰。他拍了拍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跟平时看一个普通病人没什么区别。但老王盯着他，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
“感觉咋样？”周默随口问道，眼睛瞟着墙上的挂钟。

“痛快！跟放了个屁似的！”老王咧嘴一笑，声音虽然大，但底气明显虚了点。他站起身，想去抄柜子上的脉药，手刚碰到药柜，又被周默抬手拦住了。

“药先别碰。”周默语气平淡，“你刚打完针，得静坐一会儿。”

老王一愣：“不碍事吧？我这……我这火气都下去了大半了。”

“碍事倒不至于，”周默手指往旁边指了指，“就是怕你接着折腾，又把火气弄上来。别急着走，坐坐。”

老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坐坐？他还能在这儿坐着？他今天来，那点事儿还没办呢。可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周默那眼神儿太怪了，像能洞察人心似的。要是他真敢提要求，指不定周默会摆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儿来。老王琢磨着，还是按着周默说的办了。人呐，有时候就是这么窝囊，明知是坑，也得往里跳。

周默也不多解释，自己走到墙角，抄起个马扎那么大的蒲团，往上一坐，盘膝闭目。诊室里顿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老王粗重的喘息声，还有他偶尔吸鼻子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