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风挺大，老王头刚收摊，正蹲在河堤上喂王八。几只泥鳅似的家伙，甩着大尾巴，咕咚咕咚抢食。王头往盆里撒了把潲菜，自己点了支烟，眯着眼看夕阳把河水染得发黄。

烟还没抽完，就听见“哗啦”一声。扭头一看，下游几个半大孩子正往河里扔砖头。为首那小子，瘦得跟猴似的，"Now!"一嗓子，兄弟几个就跟玩儿似的扔起来。老王头皱了皱眉，这河堤是他家的，往里扔垃圾要不得。正想吆喝两句，那小子突然脚下一滑，“扑通”掉进水里。

几个孩子吓得乱叫。那小子在激战中，顺带从淤泥里摸出个东西。捞上来一看，是个破布包，里面鼓鼓囊囊的。小子好奇，当街就拆开——好家伙，一本发黑的老书。封面字迹模糊，裉得跟纸一样，但油灯下能瞅见几字："道光辛丑"。

“这是啥？”孩子们叽叽喳喳。那小子掂了掂，沉甸甸的，哗啦啦翻了几页，全是龙飞凤舞的字，认得认不得的。他掏出兜里半块冰糖，随手在扉页上磕了磕，冰屑掉了一地。

老王头看得直吸气。道光辛丑？那不是三十七年前的事了？他走过去，弯腰捡起那书。“小崽子，这玩意儿不能扔。”他掂量着，书页都脆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“你家大人呢？”

“俺爸不在……他早跟人上矿里了。”小子立正站着，像个没拧紧的螺丝。

老王头也没多计较，把书揣进怀里。天快黑了，他抄起改锥往家走。路过镇供销社，看见老会计蹲门口抽烟。老王头想起啥，从兜里掏出那本书：“老张，你帮瞅瞅，这破书有啥用？”

老会计眯眼瞅了半天：“字儿太老了。不过……这纸，跟咱原先用的还不一样，看着硬实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怕是值点钱。”

“值啥钱？”老王头心里直打鼓。

“顶多，能换个猪肉。”老会计吐了口烟，“你要是想卖，我帮你问问。”

老王头心里咯噔一下。猪肉！他老婆天天念叨越冬的白菜吃完了咋办。可这书要是真值钱……他低头看了看怀里，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，像猴爬似的，看着全没个正经。可那沉甸甸的触感，又让他一阵心慌。

回家路上，老婆正剁白菜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