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头的打更声还在街上哼着，老张头抹了把脸上的泡沫，眯着眼往街对面瞅。那家绸缎庄的灯笼倒是亮堂，挂了三面，雪白的棉纸映着烛火，倒是将这初冬的冷劲儿给暖和了些。

“啧，”老张头撇撇嘴，“一年到头就盼着个年，瞧瞧人家，大红的灯笼挂得跟心头火热似的。”他当着是从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，倒是真把这当回事了。他惯常的打法，就是往那灯笼底下泼一瓢剩油，放几炮子屑，火光晃眼，人影朦胧，生意自然就好。

可今儿不凑巧。

巷口那卖豆腐的老王头，颤巍巍地扛着个筐子回来，迎面正撞上一股子黑烟，他还没来得及叫骂，就瞅见泼油放电的家伙，正一脸冲动的等着收钱。老王头当时眼睛一瞪，“铛铛铛！”那玩意儿都是他攒了半年的体己钱，一瓢子油泼上去，火苗子蹭地就冒起来了。

老张头本来想跑的，可他瞅见老王头手里的秤杆子，那杆子眼瞅着就要捅到脸上，吓得脚下钉子没踩稳，倒栽歪在洗碗池子边上。“嘿！”他这一歪，手底下没拿稳，哗啦一声，一摞刚洗干净的碗，哗啦啦全掉进池子里，碎得稀烂。

“你他娘个小崽子……”

老张头刚想骂，就听见街对面传来个冷清清的声音，“泼油电灯笼，砸碗，偷东西……你这三件事，倒是挺有创意。”

老张头吓了一跳，抬头一看，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站在灯笼下，手里拿着块破布，正慢悠悠地擦拭着一块铜镜。那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，约莫十八九的光景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亮得吓人，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往他脸上扫了一眼，老张头头皮都麻了。

“你……你谁啊？”老张头往后缩了缩，“我……我就是醉仙居的老板，那什么……”

少年根本不理他，径直从腰间掏出一本金册，随手往地上一扔，然后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，“三两。”他说完，就转身往巷子深处去了，头也不回。

老张头愣在原地，看着那块碎银子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“三两？！”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“那是三两银子啊！！”抢老王头的豆腐钱，差点送命，最后反倒被这小子……抢了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