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里头，李斯正拿着竹简，眉头皱得死死的。窗外日头毒辣，院子里旌旗飘扬，可他脑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兵法阵图，还有那个新来的家伙——王翦。

“丞相大人，这王翦……”长史淳于越在旁边搓着手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“秦王就这么信他？他不过是个闲了十多年的老将吧？”

李斯没看他，手指点着竹简上的一个字，慢悠悠道：“陛下不是信他，是怕他。”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，“陛下怕他手握重兵，功高震主。”

淳于越一愣，这倒是实话。自从王翦被请出山，灭楚之战屡屡受挫，陛下心里那股子火啊，简直要烧起来了。可偏偏对王翦，陛下又不敢真动。这矛盾，搁谁谁都头疼。

“阿房宫快建好了。”李斯突然说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淳于越吓一跳，连忙躬身，“陛下念叨好几天了，问我进度。”

李斯嘴角动了动，没接话。他心里清楚，陛下造阿房宫，根本不是为了住。那地方偏西，视野开阔，宫门直通剑池，晚上点起火把，放眼望去，整个咸阳都能瞧见。陛下那是想要“居高临下”，掌控整个帝国的视线！

想当初，自己和尉缭子就曾建议秦王这么干。可当时秦王只是笑笑，没当回事。现在？他成了始皇帝，地球是他家的，当然要建个看得见天下的宫殿。

“对了，”李斯突然拍了拍竹简，“王翦那老狐狸，怕是等着弯道超车。”

淳于越一拍大腿：“这还用说？他所有军功都是拿命换的！陛下那边不松口，他这边就得耗着。只要再打几场胜仗，让他彻底压过蒙恬和章邯头上，陛下拿他怎么样？”

李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弯道超车？王翦以为自己是谁？当初灭楚，他不是靠着手下那些老家伙死扛出来的？陈涉起义的时候，他还想跑路呢！不是他忠诚，是秦律太狠。他王翦要是真敢反，现在就该跪着舔自己的鞋带子。

他站起身，踱了两步，看着窗外连绵的宫阙。这条路，他们走了六十年。从吕不韦的“王道霸道”，到商鞅的“法家治国”，再到今天这个“皇帝万世一系”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
“长史，”他忽然转过头，“你觉不觉得，咱们把六国打下来了，事情反而更难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