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哭啥哭，不嫌丢人？”那声音又尖又硬，像根钻头似的，一下钻进张寡妇耳朵里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抱着怀里的小儿子，眼神飞快地瞟过去。男人穿着玄色锦缎袍子，外面套件银鼠皮坎肩，袖口镶着水钻，晃在人堆里像只大俊鹤。

是赵四爷。

张寡妇下意识挺直了身子，把怀里的小豆子搂紧了些。小豆子正好醒了，咿咿呀呀地对她吐舌头，像是在替她说不乐意。

赵四爷斜倚在太师椅上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，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锥，直直戳过来。“听说你昨天又去那破院子了？”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，但张寡妇听得出来，那没什么情绪底下，是藏着一肚子火。

“我没有。”张寡妇下意识反驳，声音都有些发紧。

“是吗？”赵四爷放下茶杯，杯底和桌面碰撞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吓得小豆子一阵乱动，“昨儿个在门口晃悠的俏寡妇，脸上那红印子，可不就是你家小姑子赏的？”

张寡妇脸一沉。她知道四爷是冲着她那个克死爹娘的便宜小姑子来的。当初要她进门，多少是看在底下人面上，可如今，这底下人搅和进来了，他倒好，也跟着竖起旗子了。

“那是她不小心。”张寡妇咬着字往外说，心里却直打鼓。那不是不小心，是小姑子赵四爷的远房侄女，素来信不过脑子，昨天她护着自家丫鬟，结果被那丫鬟推了一跤，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张寡妇脸上，留下这么一道子。再者说了，是她多少年前过气了的夫家亲戚，现在又蹦跶出来干嘛？

赵四爷没再说话，只是那眼神更冷了。“李家寡妇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你挺会挑地方。”

张寡妇心里咯噔一下。四爷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？她这趟去李家，纯粹是看四爷让给她的赏银用完了，想去碰碰运气，看看能不能卖点针线活换点钱。

“我……”张寡妇想解释，赵四爷却摆了摆手，像是懒得听。

“守规矩。”他说完，转身就往外走，身姿挺拔，背影决绝得像一杆枪。

张寡妇愣在原地，抱着怀里的小儿子，脑子嗡嗡作响。守规矩？守哪门子规矩？她嫁进赵家这么久，什么时候守过规矩？还不是被打骂惯了，如今又多了个便宜二爷，倒好，连个影都算不上的人，也开始指手画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