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见过凌晨三点被鸡叫醒的没？我他妈真见过。"张磊揉着眼睛，从水缸边上爬起来，裤腿上还沾着鸡粪的硬邦邦颗粒。隔壁老王屋后的那群公鸡，又开始了它们的"报晓大业"，也不管是白天黑夜，准时得跟上了发条似的。

这已经是他在乡下养鸡场的第三年，当初说走就走，跳槽进厂三年，天天盯着流水线数螺丝钉，最后把自己数秃了。回村里盖了间土坯房，花二十万买了两千只土鸡，想着清静清静，倒也落不着闲。非但没清静，现在倒好，每天鸡比人还忙活。

"张老板，你家的'金丝凤'又下蛋了，这次是三枚layan蛋，八十二个蛋壳，蛋黄像小太阳似的！"村里出来的会计小李，顶着鸟窝头，拎着个竹篓，进门就嚷嚷。张磊接过蛋仔细数了数，确实三枚大号凤青蛋，蛋黄流出来都烫手，这玩意儿在城里能卖二百一颗。

可现在蛋多得跟不下崽似的，整个村子的鸡，他家的鸡占了大半。隔壁老赵家养了五百只，天天骂他："张磊你他妈能不能管管你家鸡，抢我家小鸡吃食！"老赵家的小鸡苗才刚会走，就被张磊家每天三顿加餐给吃得膘肥体壮。

"我管什么，这是自然规律。"张磊叼着烟蹲在院墙根，看着一群母鸡围着食槽转。青菜刚撒进去，立刻就打起了仗，鸡毛乱飞，啄食声震天响。有时候他都想，这些鸡要是人，早该送去动物园了。

"再这么闹腾下去，我连鸡蛋都没法吃。"张磊烦躁地抓了把鸡毛掸子，掸了掸自己 worn-out 的工装。这掸子现在放哪里都不知道，上次打鸡架差点打到了邻居老钱的脑袋，老钱脑门子鼓起个大包，现在天天提着西瓜找他赔罪。

"张老板，王集的赵老板又来了，说是要批三百箱土鸡蛋，今天下午四点前必须装车。"会计小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夏天土坯房又闷又热，他这半天的工钱也只够买两斤馒头。

张磊抽了口烟，眼神飘向院子角落。那里堆着几吨麦麸，是他家几千只鸡的口粮。自从去年冬天突然流行"有机土鸡蛋"，订单就断断续续没断过。三百箱是啥概念？按每天下的一千多枚鸡蛋算，得连续卖半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