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，野狼洼。

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，只有几颗星星，蔫头耷脑地挂在黑天鹅绒上，也不出息，跟着一起叹气。风倒是挺实在，刮起来呜呜作响，像是谁在夜里扯着嗓子干嚎。

黑衣人坐在棵老歪脖子树下，没点动静。他就这么坐着，手脚规规矩矩地交叠着，放在膝盖上面。身形挺得笔直，跟旁边几棵几百年的老树似的，风再大，也吹不乱他那点儿头发。

他就是冷，杀手冷。

旁边树丛里，坐着另一个。这人穿着和冷一样的黑衣，也蒙着脸，只是脖子后面有一道浅浅的疤，形状像个问号。这人叫阿四，跟冷混了三年，除了在饭碗里扔两勺盐多，实在说不出哪儿个像杀手。

“就这儿？”阿四小声问。

冷没答应，手指头往旁边草丛里点了点。那儿离溪边就几步路，水声哗哗的，在夜里传过来格外清晰。阿四“唔”了一声，也跟着踱步过去，蹲在溪边，往水里探了探头。

水不冷，哗哗地流淌，映着天上那点儿在天鹅绒里透出来的微光，绿油油，冷飕飕的。阿四皱着鼻子，使劲嗅了嗅，鼻孔里只有水腥味和一股子野草的土气。他伸手在水里划拉了两下，冰凉的，湿漉漉的。

“什么都没有，”阿四回头。

冷还是没动，只是又往前挪了半步，朝溪对岸仔细看了看。那儿黑漆漆的，树影晃悠，看不清有什么。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手指关节稍微用力，咔吧一声轻响。

阿四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闭嘴。这老狐狸，这一下又起疑了。冷这人心思缜密得厉害，跟阴沟里打水漂似的，哪里会不小心。

“搞什么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的树丛里传来。说话的是个胖家伙，名叫王胖，人如其名，说话声音也粗，跟风箱似的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袄，里面套着件棉袄，看样子是去镇上进货回来的。

王胖把脑袋探出来，借着水光朝这边瞅了瞅，立马发现了两道黑影，还有一条躺在树根上的大狼狗，口水哗哗的，正吐着舌头。他眼睛一瞪，赶紧缩回去，压低声音骂咧咧的：“操！谁他娘的跟踪我？”

冷没理他。他盯着溪对岸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直起身子，拍了拍阿四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