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杨猛，一来到这个鬼地方就赶上打仗。来之前还以为当兵就是挺挺胸膛扛扛枪，结果第一天就摸着地雷转了圈。班长老狗把枪往我身上一扔，骂骂咧咧地说："小子，想活就给我跟紧了！"他说话总是这么冲，但我知道，冲在最前面的人往往活不过下一场战斗。

第一批侦察就没了三个兄弟。老狗在阵地上喊话时眼睛都没眨："怕死就滚回去！"我听见一颗炮弹在临时掩体旁边开花，碎石子像下雨一样砸下来。有个新兵吓得瘫在地上，老狗一脚踹过去："滚！看着你们就影响我杀敌！"那年我刚十八，吓得腿肚子直转，却听见自己声嘶力竭地喊："我跟你！"

真正残酷的是被打断的饭。有时候子弹在耳边嗡嗡响，我们只能嚼着发霉的压缩饼干。连长姓马，四十多岁脸上全是战斗留下的疤。有天他抡起刺刀劈倒一棵树，吼道："老子当兵时没你们矫情！"我们这些年轻人谁敢接话？可私下里骂他独眼龙都不少。

最惨的是守夜。凌晨三点总有炮弹砸过来，手榴弹的火光把黑夜照得通红。我总觉得自己在梦里，摸到身边兄弟冰冷的尸体时才惊醒。老狗偏不，他教我们数弹坑："数得越快越能活。"有个枪管都打秃了的战士非要教我瞄准，说自己的眼睛比望远镜还准。

最可笑的是新兵训练。班长教我们匍匐前进时说："把脸埋进泥里活着的概率大点！"可真正被发现时，最怕的是两脚被绊住。有天我听见隔壁班有人在夜色中哭，后来才知道是老乡们捎来的西洋参，他舍不得吃。

阵地前唯一的野菜是救命稻草，可吃得太多就闹肚子。卫生员老周就凉水澡伺候，骂道："想当猪啊？"有天我问他怕不怕死，他正用刺刀剔牙，说："怕？怕能挡子弹？"话音刚落，就听见远处枪响，整个人都不见了。

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。我蹲在土里，看着炮弹在头顶炸开一朵朵血色蘑菇，突然听见老狗在喊："往左卧倒！"那吼声比枪声还近。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时，我摸到裤兜里那枚母亲寄来的绣着蒲公英的手帕，突然觉得很温暖。

这场仗打到最后，我们连队还剩二十七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