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还是那么大，吹得茅草屋顶呼啦啦响，漏下几声雨滴敲瓦片的声音。苏洛然把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裹紧了点，冷风还是钻进脖颈里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房门被推开一条缝。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门口，裹着件洗得发亮的靛蓝色粗布袄，像只受惊的小兽似的往里一缩，然后又探头探脑地望了望外面。

苏洛然头也没抬，继续对着桌面上的油灯影子里比划。三天了，他提了三次，那个说好的驿站安置，到现在一个信儿也没有。估计是被人忘了，或者……干脆就不管了。

“太子殿下，”那小身影终于鼓起勇气，挪到桌边，把个破碗往桌上一放，小声嘟囔，“该添火了。”

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粗粮糊糊，水汽氤氲，散发着一股子杂粮的生味儿。苏洛然这才瞥见，那碗边沿还有几圈干掉的糊糊，像是刚才急着端过来，不小心蹭掉的。

他没动那碗，只是闷声问：“京城……那封休书，你看了？”

声音不高，却带着点寒意。那瘦小的身影立刻挺直了点腰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：“看、看过了。殿下，奴才……不，洛然，奴才觉得，圣上和诸位大人，大概是觉得太子殿下……配不上小姐了。”

这话说的，像是在下一盘大棋，可措辞又特别小心翼翼。

苏洛然抬眼看了看那个缩在桌边的影子。三年不见，这小子长高了些，脸上还是那副机灵又胆怯的模样，就是眼睛亮了不少。当年宫里的小宦官，总挨得他手心手背，后来不知怎么就跟着他流落出来，成了个甩不掉的拖油瓶。

“配不上？”苏洛然嗤笑一声，自嘲地摇摇头，“呵，我倒是想配得上，可他们不乐意。”

“太子殿下……”那叫洛然的少年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问，“如今……殿下打算怎么办？”

苏洛然把目光从油灯影子上收回，看向窗外。昏暗的天色里，远处山头像是被水洗过一样，模模糊糊的。“等一个消息吧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有些疲惫，“或者，等冬天彻底过去。”

等谁来？等什么消息？

他自己也不清楚。前朝太子被贬为民，成了个无权无势的光杆司令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