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踏入河原镇，李明心里就直打鼓。镇子不大，歪歪扭扭的青石板路还没走完，就看到家家户户门上都挂着红灯笼，像鬼火一样在这暮色里晃荡。老远就听见麻将声，还夹杂着几声划拳的喧嚷，整得人心烦。

“这什么破地方。”李明踢了踢脚下没鞋带的解放鞋，路面上扬起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。他刚丢了工作，投了份简历过来，说河原镇电子厂招工，工资高。结果车一停，差点被一群蹲在路边抽烟的闲汉围住。

“小伙子，找活儿？”领头的胖汉吐了口烟圈，“厂里活儿多，但得交押金。”

李明当时脸就黑了，硬着头皮说自己是来投简历的。胖汉扒拉了他一眼，“投简历也排长队，想走后门？滚远点。”

他这才想起背包里还放着一沓资料，转身就想走。哪知道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倒在地，资料撒了一地。他手忙脚乱去捡，却被人踩了一脚，膝盖一阵钻心的疼。

周围瞬间鸦雀无声，那些原本嘻嘻哈哈的闲汉，现在一个个都瞪圆了眼，看猴似的看着他。李明咬着牙站起来，刚想发作，就看见一个穿花衬衫的瘦子走过来。

“误会误会，”瘦子挤眉弄眼，“哥几个逗你玩呢，看你可怜，没多少钱。”说完搓了搓手，像是要抢他东西。

李明正要骂，却突然发现瘦子眼睛有点奇怪，像是浑浊的玻璃珠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伸手去摸自己眼睛。这一摸不要紧，指尖蹭到一块碎玻璃，顿时血肉模糊。

“嘶——”李明痛得直跳脚。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，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。胖汉抽着烟，慢悠悠开口：“怎么？想哭？这地不脏，哭两声没毛病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快步走过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，径直走到李明面前。

“同志，伤口别碰，”女人声音不快不慢，眼神却很锐利，“去我家处理一下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。”

周围的人看着她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，纷纷点头哈腰。李明糊里糊涂地跟着女人走，心里还纳闷，这镇上怎么还有这么良善的人？

女人的小院藏在巷子深处，四四方方的，门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锁。女人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，屋里光线昏暗，弥漫着一股药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