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睁开眼，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。鼻尖是熟悉的泥土味，耳边是远处鸡鸣声，还有村口那棵老槐树沙沙的叶响。他坐起身，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，身上盖着发潮的粗布被套。

不是梦。

王猛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妈的，真回来了。

他多个心眼儿，这回是真的回来了。三个月前，他在省城拆迁现场，为了救一个老太太，跟几个地头蛇动了手。本来就是几个小混混，结果对方叫来了几个社会大哥，仗着人多势众，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摁住了。一人一拳一脚都往死里招呼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最后被人抬回老家，动弹不得。

等再有力气坐起来那天，家里人告诉他，他那个城里工作的侄女，因为恋爱脑，跟男朋友吵架，一时想不开，从十几层楼上跳下去了……人没救回来。

王猛当时就疯了。家里翻了盆，弟弟妹妹也哭得像丢了魂。他这种兵痞子，平时硬得跟块石头，此刻心里却比针扎还难受。他天天蹲在侄女坟前烧纸，只觉得活着没劲。

那天晚上，他喝多了，醉眼惺忪地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看着满天的星星，突然就睡不着了。他在省城的医院里躺了快两个月，那些细节又像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转。

侄女死后，他看着年迈的父母，看着哭得眼睛都肿的妹妹，心里那股子犟脾气突然就上来了。他不想窝窝囊囊地活着，不想让家里人跟着他受罪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，当兵那会儿，虽然没当上什么英雄，但好歹也是条硬汉子。他在省城，连个普通的小混混都搞不定，传出去不怕笑掉大牙？

不行，他得回去。回他妈的农村老家！

王猛掸了掸身上的土灰，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那是他当兵时穿剩下的。他走了出去，阳光正好，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村子里很安静，炊烟袅袅，狗在悠闲地摇着尾巴。

走了半天才到他哥家。他哥王铁柱，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，今年五十有三，脸上刻满了风霜。

“猛子，你醒了？身体好点没？”王铁柱正在院子里劈柴，头也不抬地问。

“哥，我醒了。”王猛走过去，接过斧头，“您歇着，我来劈。”

王铁柱愣了一下，摇摇头：“猛子，你别动这些了，你胳膊还不得劲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