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不是给你翻翻新灶膛么，”王妈嗓门洪亮，手里还攥着把破扫帚，正抡得虎虎生风，“这老灶膛灰都结块了，不扒拉扒拉，明儿烧火都费劲。”她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差点喷王磊脸上，“喏，你看窗外，都快晌午了，晌午头收麦子最要紧。”

王磊揉揉眼，扒拉开糊在脸上的窗户纸边角，往外头瞅了瞅。天确实亮堂，但天空给染得灰蒙蒙的，像刚泼了盆墨汁又没晕开。西边地里的麦子秆儿，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沉甸甸的麦穗弯下了腰，自家那片地尤其显眼。得，说明天是真要下了，下这么大一场。

“行了行了，妈，我知道了，”王磊嘴上说着，手脚却慢悠悠地穿着棉袄，“就是不知道你那点柴火够不够烧。今儿风大，刮了一早上，地头那几棵小树都呼呼地直摇。”

王妈“哼”了一声，把扫帚往地上一顿：“够烧！我今儿早上特意去后山拾了好几捆干柴，湿柴掏出来晾了半宿。你小子就是懒，啥事都要我操心。”她扭头进了里屋， rumble rumble 几下，搬出个大木盆，盆里泡着几把发黄的新麦穗。“你尝尝，今儿麦子收得怎么样，香不香？”

王磊凑过去，抓起一把麦穗闻了闻，麦子那股子冲鼻子的清香实在。他记得这批麦子是他看着种子撒下去，看着它们钻头破土，长成一人高的麦浪，最后又被风雨打落一地金灿灿的希望。这份踏实感，只有种地人才懂。

“还行，秆儿看着结实，穗子也饱满，”王磊啧啧嘴，“就是看着今年雨水忒急，怕是收回来要赶紧晾晒。”

“急什么，”王妈把麦穗往盆里一倒，“我算好了，今儿晚上准下大雨，正好把麦子打下来，明儿一潮，后半夜就得赶紧摊开晾。你要是怕湿，就搭把蒲扇，半夜起来给你扇两下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我看悬，明儿怕是怕下小，够呛。”

王磊点了点头，不再说话。他转身进了里屋，把自己那件厚实的旧棉袄套上，外面又罩了件狗皮袄。外头风真大，窗户纸被他一推开门，哗啦一声被吹得老开，冷风夹着沙子朝他脸上打。他赶紧关上门，又把门闩牢牢地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