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他妈早上五点就醒了，迷迷糊糊在炕上坐了半天，直到院子里头传来老李头起身的咳嗽声，这才慢吞吞爬下来。起来的动作倒是不慢，就是眼神直，跟刚从梦里捞出来似的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鬼天儿，跟刀子似的…得赶紧烧火，不然儿媳妇又该抱怨早饭凉了。”

王磊他妈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，灶膛里劈柴的火星子噼啪跳动，映着她布满褶子的脸。火苗镶进灶眼，没一会儿就咝咝作响，白气飕飕往烟囱里钻。她往灶坑里添了把柴禾，又往铁锅里倒了半瓢冷水，把早上刚掂回来的俩鸡蛋磕进去，扑通扑通两响，没好气地骂了句：“死鬼，起那么早跟催命似的。”

鸡蛋在锅里咕嘟咕嘟转悠，咕嘟咕嘟冒泡，底下熬着的稀粥咕嘟咕嘟翻滚，小锅底一层薄薄的米油晃荡。屋里头弥漫着柴火和鸡蛋的腥气，王磊他妈伸了个懒腰，把鸡蛋捞出来，扔进碗里，又给粥里加了把米，盖子一盖，火就小了点。

院子外头，王磊正蹲在猪圈的旁边，用他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刨土。锄头锄下去，土哗啦一声翻上来，露出一块块黑乎乎的土块，黏糊糊的，带着一股子土腥气。他刨了几下，没见着啥宝贝，就把锄头往旁边一扔，屁股墩儿一坐，翘着二郎腿，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，吧嗒吧嗒抽起来。

“小子，又瞎折腾啥呢？”老李头提着裤腿，叼着旱烟杆，慢悠悠晃过来，“该吃早饭了。”

王磊冲他丢了个眼色：“马上就着呢，妈刚弄好。”说完，又低头看了一眼锄头刨出来的土，心里头跟明镜似的，这块地他翻过好几遍了，除了几块老玉米磙子，啥玩意儿都没有。他爹走的时候，就留下这么一亩三分地，说是地里的活儿都得靠他自己干。

老李头没再说话，转身回屋里了。王磊叼着烟，瞅了瞅锄头刨出来的土，又瞅了瞅远处连绵的青山，心里头有点发沉。他爹走的时候是去年冬天，走的时候腿还是好的，结果回家没几天，就一命呜呼了。他娘身子虚，又得伺候人，地里的活儿，只能全指望他了。

“妈，粥好了吗？”王磊叼着烟，问屋里头。

“好了好了，来了！”王磊他妈在屋里头喊了一声，“饿死鬼，赶紧进来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