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平叼着烟，盯着河面上的月亮影儿出神。那烟卷子是他自个儿编的，长长短短的，抽起来呼噜呼噜的，呛得人直咳嗽。村里人管他叫王光棍，真是贴切，三十了，连个媳妇儿都没捞着。光棍不光棍倒也罢了，关键是家里穷得跟洗劫过似的，地里的收成就够累弯几十株老腰了。

这一晚跟往常没啥两样，小河哗啦啦地唱着夜曲，树影晃荡，风里带着点土腥味儿。王平吧嗒吧嗒地吧嗒，心里头盘算着明儿个去镇上赶集，能不能卖点菜钱，再顺道看看有没有啥稀罕玩意儿能换俩银角子。

正抽得没劲儿，忽听得“噗通”一声闷响，好像啥大东西掉水里了。王平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深更半夜的，哪来的动静？他呛着烟身子往河边一挪，借着月光往河里瞅。

白天看这河，水浅得能摸着底，现在这一瞅，嘿，水底下鼓鼓囊囊的，像有啥玩意儿在冒泡。他脱了鞋，卷起裤腿，噗嗤噗嗤踩着水走过去。近了才看清，是一只破碗口大的青花瓷碗，碗口裂了道缝隙，正“咕嘟咕嘟”往河里冒气，那气泡比他放屁还响亮。

“咦？”王平啧了声，这年头，哪来这么个冒泡的碗？他伸手去捞，刚碰到碗沿子，那碗就像烫手山芋似的，猛地往下一沉，溅了他一脸冷水。王平甩甩手，心里犯嘀咕，不会是河神的怪招吧？他蹲下身，想仔细瞧瞧，就觉着后颈一麻，好像被只手掐着脖子似的，眼前一黑，就不省人事了。

等王平醒过来，天上已经大亮了。他躺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后脑勺疼得像被雉鸡啄过。他拍了拍脑袋，这觉咋睡得这么死？再一想，不对啊，昨晚好像在河边捞破碗来着，那碗咋回事呢？他转头看了看，那青花瓷碗还老老实实躺在河边，冒泡呢。

王平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拉了拉破褂子，皱着眉走过去。走到碗跟前，他伸手想捡起来，手刚碰到碗，那碗突然自己跳起来，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立住了，碗口朝上，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气泡，只不过这次，那气泡透着一股子腥臭味儿。

王平心里一慌，这玩意儿邪门！他往后退了两步，死死盯着那碗。这时候，那碗里的气泡忽然变成了几团黑乎乎的东西，像个小虫子似的，在碗里翻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