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柱娘吧啦吧啦念叨了一通，无非是嫌小芳连个孩子都不给添，一天到晚不是摆弄那花草，就是坐在门槛上看书，跟村里头其他媳妇儿都不一样。末了，她叹口气，把手里攥着个脏兮兮的小布囊往王二柱腿上那么一扔，说：“你自己瞅瞅，你媳妇给咱家做的针线活儿，这都什么玩意儿。我让你爹给你找的那家织布机，你倒好，丢在仓库里当废铁了。”

王二柱没接那个布囊，懒洋洋地斜眼瞅了他娘一眼：“她那是想学点新东西，不是啥都像您想的那样。织布机搁在那儿，她自己弄不明白，我还能半夜起来伺候她不成？”

他娘被噎得说不出话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半晌才哼唧一句：“你跟你媳妇就一鼻孔出气，都不跟你老娘装装样子。”

王二柱没理会他娘，蹲下去捡了捡地头被踩歪的麦穗，心里头却想着小芳早上说的话。小芳早上洗完脸，手里还拿着块毛巾，走到他跟前，柔声柔气地说：“二柱，你今天歇着，我去地里转转。我寻思着，咱家那些花生，能不能试着用线串起来晾，这样收着省地方，也不容易让虫子吃了。”

王二柱当时正有点累，含糊应着：“行吧，你看着办。”

没想到小芳还真去了。王二柱歇着歇着，就听见院外头有动静。他娘还在屋里跟他犟嘴，他站起身，披上外衣，出去一看，小芳正弯着腰，把晒得半干的豆角一个个用线串起来，准备搭到院角的枣树上。

“我说你这人，真是……”王二柱忍不住想开腔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看着小芳被阳光照得黝黑的胳膊，还有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珠，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。他走到跟前，伸手想帮她，小芳一甩头，把他的手打开：“别介，你那手还沾着土，弄脏了我的线。”

王二柱讪讪地笑了笑，也没再动手，就在旁边站着看。小芳串豆角串得快，线头줄줄 Pop 地响。串完豆角，她又蹲下身，翻看了一遍刚晾起来的花生，脸上露出点笑意。

“二柱，”她说，“你瞅瞅，这样是不是挺好？省地方，也能早点收工。”

王二柱“嗯”了一声，心里琢磨着，这小芳还真有点门道。他娘总说她城里人，啥都不懂，看来是冤枉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