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无声无息，却偏偏下得人心惶惶。

梅园外头，雪下了整整三天，把整个将军府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里。府里的奴才们缩着脖子，不敢多话，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，好一溜烟跑去看各路贵人宅子里热乎的炭火。

梅园里头，苏婉清穿着件单薄的素缟，站在美人梅前头发抖。袖口都冻得硬邦邦的，可她不敢伸手捂捂，就怕被嬷嬷看见，又念叨她成了不得体的小主子。

她怀里紧紧抱着个破旧木盒子，外头裹着厚厚的锦帕，透着股药草味儿。这是爹娘留给她的，里面是她这些年的“针法秘籍”，更是他们唯一一点念想。

“小姐，再不回去，嬷嬷该等急了。”贴身丫鬟云娘缩着脖子，嘴唇冻得发紫，“少不得将军大人和夫人又要念叨您，说您不懂得体谅主母身子不适，只知道在这园子里自顾自……”

苏婉清没说话。她望着眼前风雪中凌立的几株美人梅，花瓣沾着雪，瓣瓣耷拉，像极了自家将军府的权势——外表光鲜，内里早已腐朽。

三天前，那封一纸休书彻底撕碎了她的美梦。前朝名医说，她身子垮了，将军府的小主母之位坐不稳，将军和那位出身名门的主母早就不耐烦了。

“小姐……”云娘见她不语，胆子肥了些，“您这要是继续这样……”

“吱呀——”园门被推开，带进冷风和一身风雪的男人。

苏婉清浑身一颤，抱着盒子的手紧了紧，几乎要捏碎那块老木头。

来人一身墨色锦袍，未承想竟是一身狼狈。眉宇间依旧带着惯有的凌厉，只是眼下像是撞过什么，微微青紫，更衬得那张俊脸冷得像冰。

他下马时，靴子一滑差点摔倒，右手用力撑着马镫才稳住身形。抬头时，目光扫过梅园，最后落在她身上，目光空茫，像在看一个透明人。

苏婉清攥紧了盒子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，混着雪水的寒意，差点让她忘了自己正站在生死边缘。

“苏小姐，”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，“还没回去？”

苏婉清抿了抿唇，声音比这雪还冷：“苏将军出门未归，苏小姐在此等候，也是常理。”

男人挑眉，显然不信。可他也没追问，只是转身，要去推马车的动作顿了顿，侧头看了她最后一眼：“天寒，进府内暖和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