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从没觉得自己这老婆子这么唠叨过。以前在城里住的时候，人家忙得脚不沾地，哪有空一天到晚在他耳边转悠。现在回村里当赤脚医生，倒好，比老婆还像个管家婆。老王搅了搅手里那杯凉白开，有点发烫，但还是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。

“你说这李云逸，到底行不行啊？”老婆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，眼神瞟过来的时候，像是在拷问。

老王挑了挑眉：“咋了？我看行啊。别家大医院里翻车的事还少吗？人家在那儿干得好好的，不就过来帮忙？手稳得很，我这老毛病她看了多少回，就没卡过一次壳。”

“手稳？”老婆哼了一声，“我看是会哄人。嘴跟抹了蜜似的，谁不乐意听两句啊？可医术行不行，得看真章。村里这一摊子烂事，压得人喘不过气，哪是那么好当的？”

这话倒是实在。老王在卫生所干了快二十年，村里那些捣鼓不清的闹心事，比破烂还多。前两天收了个孩子，发烧水烧了三天三夜，最后还是拉了镇上的医生去，才说是化脓性扁桃体炎。村里人就不信，说肯定是中邪了，闹得人心惶惶。

“那你说，咋办？”老王放下碗筷，有点烦。

老婆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慢悠悠道：“还能咋办？人来了，就得让人干。干好了是本事，干不好……”她没说下去，但那意思谁不懂？

“知道了。”老王摆摆手，不想跟老婆绕弯子。他想起李云逸那小娘们儿。确实嘴甜，但手脚麻利，针扎进去那叫一个稳准狠。不像他这把老骨头，稍微碰碰瓦片都得疼半天。那天教他那个年轻村医打针，那眼神，啧啧，跟换了个人似的，有股子精气神。

“对了，”老王又想起一事，“她说她有个师兄，在市里大医院，听说挺有本事，让她多留心村里的事，有什么难搞的，找他师兄帮忙。”

“市里大医院的？”老婆撇撇嘴，“那是他们的事，跟咱们有啥关系？别是看我们穷，打发叫花子呢。”

老王没接话。他心里琢磨着，这李云逸，倒是个有心眼儿的。不过，人就没那么好当的。村里那些鸡零狗碎的破事儿，哪是请个人就能摆平的？他叹了口气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，这次倒的是热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