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看着那姑娘噘着嘴，跺了跺脚，倔驴似的撅着个屁股不挪窝，心里直乐。他掸了掸手上的泥点子，手心还湿漉漉的，带着池塘边青苔的腥气。这乡下姑娘，犟起来是真够呛。

“行行行，我不磨叽。”林远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密的牙，“你忙你的，我自个儿玩去。”他转身拍了拍手上的泥，往家走，脚下的黄泥路软绵绵的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
刚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就瞧见前面围着一圈人，啧啧，看热闹的嫌事儿不够大。林远好奇，凑过去拨开人群，一股子饭菜的香混着酒气直往鼻子钻。只见一个浑头大脸的老家伙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按在地上，脸涨得通红，嘴里哇哇直叫。

“我……我还没吃呢……就给我灌凉水……”老家伙嗓门洪亮，带着哭腔。 “少废话！钱呢？”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丁唾沫横飞，手里的鞭子噼啪抽着地面，“你小子倒会装！欠了我们钱庄的银两，一分不少交出来！”

林远蹲下身，抿了口唾沫。这乡下晒场子旁边居然开了个赌坊，看架势是赌债逼命了。他记得这老头儿前几天还在晒谷场上乐呵呵地收粮，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了？

“让开点，”林远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“事儿我已经看明白了。老伯，缺钱得想办法，不能动粗啊。”

那尖嘴猴腮的家丁斜眼瞅林远，哼了一声：“哪儿来的野小子，少管闲事！信不信我们把你一起按这儿？”

“信啊。”林远咧嘴一笑，慢悠悠地说，“我爹说了，光天化日之下，不能看着老实人吃亏。”他故作老成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，把人往旁边一推，“您自个儿看着办吧。”

那家丁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这黄口小儿居然敢怼他。他瞪了林远一眼，又看看地上的老头儿，叹了口气：“算你小子走运！给你两个时辰，钱拿不拿得出来，别怪我们不客气！”

家丁们哼了一声，扭身走了。老伯家的人这才跑过来手忙脚乱地给老头儿擦脸，七嘴八舌地道谢。

“后生，大恩不言谢！你叫什么名？俺老汉记住你了。”老家伙挣扎着坐起来，掏出个皱巴巴的布袋，“这有一袋干粮，你拿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