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胖死后的第二天，师妹收拾他房间的时候，翻出个旧相框。巴掌大小，边角都磨损了，里面是张照片。年轻的钱胖笑得挺痴，怀里抱着个红扑扑的小姑娘，小姑娘手里还抓着他校服的衣角，背景是学校那棵老槐树。

师妹“啧”了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，半晌才说：“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个。”

我坐在外头抽烟，烟头烫了手指才注意到她的语气。不是羡慕，也不是好奇，是那种……有点尴尬的疏离。心头“咯噔”一下，像是被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
“你和他……认识？”我装作随意地问。

师妹把照片往桌上一放，声音有点发飘：“不知道。他没提过。可能是以前的同学吧。”

“以前的同学”四个字，噎得我喉咙发紧。那晚钱胖敲门喊我“哥”的时候，我还琢磨着这声称呼来得蹊跷。钱胖是个直肠子，平时横冲直撞的，哪会突然叫这么亲热？

“他房间还有本日记，”师妹探头朝里看了看，“你要不要看？”

我摇摇头：“不用了，师妹，你忙你的吧。”

师妹也没再说什么，拿起照片就走了。我坐在台阶上，看着她爬上二楼的背影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风过时一阵轻晃，晃得人心发慌。

前两天钱胖喝醉那晚，他捂着胸口在院子里转悠，嘴里念叨着“她怎么不回我消息”。我问他谁，他眼神躲闪，最后只哼唧着要酒喝。那时候我还当他是喝多了瞎编，现在想来……那根本不是瞎编。

钱胖的葬礼办得很简单，只有几个知根知底的人来。师妹是最后一个走的，她在灵堂里站了很久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没发出声音。走出殡仪馆的时候，她跟我说：“哥，谢谢你。”

我想说些什么，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。走到楼下的时候，她突然停住脚步，回头看着我：“其实……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。当年他追你那会儿，挺难为情的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钱胖他……人其实挺好的。”她补充道，声音很轻，“就是脑子有点轴。”

我点点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钱胖追我那会儿，确实挺烦的。每天跟苍蝇似的嗡嗡绕着，请我吃饭请我玩，把我当铁子一样看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