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发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哈出一口带着烟气的白气，在昏黄的路灯底下明显晃的。溪水哗啦啦响，跟个没完没了的烦心事似的。他抬头瞅瞅天，晚霞还 hanging 在那儿，像谁不小心打翻的颜料盘，紫红交错，看着倒也新鲜。

“催啥催，刚通光亮呢，你就逼着我动工？”他自言自语，声音在空旷的溪边显得格外大。他转身往回走，脚下的石子硌得他生疼。这活儿真他娘的麻烦，以前跟老李合作都是炒楼，挖坑填土，踏实。现在这文旅项目，搞得跟绣花似的，δίao丝抠道儿，一点点都要精致。老大周大千那暴脾气，你说他图啥？拆迁的时候成了首富，现在觉得自己是大雅之士了，非要把这溪流变成诗和远方。

周明发是个实诚人，图的就是个快钱。溪整治好了，搞点民宿，搞点农家乐，再拉点游客，赚点辛苦钱，然后卷铺盖走人，找个没人的小岛钓钓鱼去。可周大千非得弄个什么文化街，假古董还弄得真真儿的，每个灯笼都得是木雕的，每个路牌都得仿宋体的，成本高不说，工期还死线。

他叹了口气，走到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。石头冰凉，他屁股一沉，感觉凉意直钻骨头。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他没拆开看，直接关机了。老李这人，一踩尾巴就是三天，比猴还精。他周明发也就跟着混口饭吃，真要跟他较真搞那些花架子，他老李能给他找千百个理由来挑刺。

溪水在石缝里跳跃，溅起一朵朵小水花。他盯着水面出神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忽然，眼角余光瞥见什么。他眯起眼睛，定睛一看——靠岸的芦苇丛里，有个黑影一晃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以为是野狐，提脚就想踹过去。

可定睛一看，那人披着件白褂子，正弯腰在捞什么。月光斜斜地照下来，在水里映出晃晃的光斑。那人似乎察觉到了，直起身，抬手挡了挡月光，露出了脸。

是个女人。

周明发愣住了。这么晚了，这女的是个陌生人，在这荒郊野岭捞啥呢？她穿着身白裙子，头发湿漉漉的，几缕几缕地贴在脸颊上。月光下，她的眼睛很大，瞳仁是深色的，正茫然地往岸上这边看。

四目相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