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发又绕着溪边走了两圈，太阳彻底下山了，溪边亮起稀稀拉拉的灯笼，水光在灯影里晃得人心烦。手里这包烟早抽完了，他摸出手机一看，老李刚发来消息，催着明天一早就开工，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亮化工程。

周明发嘴角抽了抽，回了个“催啥，催啥”，心里头烦得要命。老大周大梁，靠房地产起家，这几年眼红旅游业，非要在这儿搞个“溪流生态体验区”，天天在那儿比划，非要把这条破溪整得跟五星级饭店后花园似的。结果呢，钱倒是花了小几十万，溪边弄了几个歪瓜裂枣的雕塑，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个公司淘来的花架子。

这雨一下，原本就潦草的景致更显得寒酸了。周明发蹲在溪边一块湿漉漉的大石头上，盯着水里漂浮的几个塑料瓶发呆。这地方，以前就是条普通的土溪，村民洗菜洗衣，孩子们下河摸鱼。现在呢，被圈起来，砌了假石，种了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草，反而没了原来的味儿。几个游客稀稀拉拉地照几张照片，就骂咧咧地走了，说这“景区”憋屈。

周明发吸了吸鼻子，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水面上，溅起一圈圈水花。他摸出手机又刷了刷短视频，网上都在骂那些弄虚作假的旅游陷阱，说得好像这儿就是典型的“宰客 diveshèngkè”景点一样。他心里直喊冤，我只是个打工人，老板要搞，我能咋地？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周明发接起来，是村里隔壁王婶发来的微信语音，声音压得低，听着还有点紧张：“明发啊，你过来一下，溪那头好像有情况。”

周明发皱了皱眉。这深更半夜的，溪那头有啥情况？他挠了挠头，嘀咕了一句“知道了”，就把手机揣回兜里。雨下得更大了，风也跟着一起刮，吹得灯笼直晃悠，昏黄的光晕在水面上晃来晃去，如同鬼火。

周明发站起身，踩着湿滑的石头往家走。雨声太大，他没注意溪那头传来的细微声响。等他绕到溪水拐弯处的时候，借着昏暗的灯光，他愣了一下。

溪水中央，一个人影蹲在水边，身形矮小，背对着他。这人穿着深色的雨衣，手里还拿着个东西，正对着水面划拉。水花溅起老高，把他围得像个小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