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航渊觉得今天这班地铁开得比他还累。

凌晨四点半，天还是墨色的，只有路灯和广告牌亮着稀稀拉拉的光。车厢里挤满了人，大多和他一样，脸上带着疲惫，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。他缩在角落里，用力把背包往怀里又薅了薅，肩膀和背上勒出的印子都快渗出血了。

这背包里装着他的命。不多，五套换洗衣服，两套干净袜子，还有一本写了厚厚几页的策划案。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，就是为那个“星光小区”项目做的推广方案初稿，熬了两夜才弄好。

他要去见王总。王总是他认的干爹王建功的远房亲戚，昨晚老王喝多了拉着他去应酬，硬塞了个关系给他，让他来投个标。说王总是负责这块地皮开发的大总管，机会不多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

陆航渊心里拔凉拔凉。王总是什么人？道上混出来的，讲究的是人情世故，哪比得上按部就班的招标流程？他一个半吊子的大学生，凭着老王那点模糊的恩情，就想直接插队？做梦去吧。

但眼下，他手里没牌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。老王撂下一句“我跟王总提了你的事”，他就像揣着个烫手的山芋，从郊区租住的小屋跑到市中心，一路转了三趟公交才挤上这趟早班地铁。

车厢里暖气开得足，汗味、烟草味、饭菜馊味混杂在一起，熏得陆航渊一阵阵地反胃。他下意识捂住口鼻，看着那些低头刷手机、闭目养神的人，他们都在赶着上班，去往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，为自己挣那点可怜的生计。每个人脸上都刻着生活的痕迹，有疲惫，有焦虑，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心。

陆航渊也一样。名牌大学毕业，进了市规划设计院，结果因为不肯给领导送礼，被发配到边缘部门，整天做些没人要的琐碎工作。工资低得可怜，房租蹭蹭涨，女朋友也受不了这种日子，分了。

他不甘心。白天被人使唤，晚上对着电脑写方案，想搞点实际的东西出来。那个星光小区的推广案，是他第一次独立做的完整方案，投入了全部心血。希望，就像这地铁窗外偶尔亮起的第一盏路灯，那么微弱，却还有点光。

快到市中心时，人更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