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惠枝刚从船上卸下一堆海产，腥咸味子还在手上不散。她揣着刚挣来的小钱，心里盘算着晚上要做啥吃。手里这钱不多，撒泡尿都能拧出水来，但对她而言，比啥都实在。拎着两斤蒜蓉粉丝蒸扇贝往码头那头走时，迎面撞上个姑娘。

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，手里还晃荡着个破麻袋，像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完宝贝。两人脚下一滑，同时朝前趔趄，惠枝看着那姑娘差点没乐出声，却见那姑娘稳住身形后，冲她也咧嘴一笑。

“嘿嘿，你也刚从船上回来？”那姑娘声音软糯，眼睛弯得像月牙儿，“我是阿莲，住在前面那家小屋里。”

惠枝“嗯”一声，唾沫星子差点没喷出来。这年头，谁不是因为混口饭吃才到处跑？这姑娘看着咋就那么……傻乎乎的？惠枝心里嘀咕，面上却不表现出来，反手把扇贝袋子塞给她：“拿着，我买了送你。”

“哎呀，使不得使不得！”阿莲脸一下子红透了，活像蒸笼上刚揭下来的包子皮，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
“得了吧你，”惠枝嗓门一提，手里还揪着那姑娘的手腕往她屋里拽，“你家住哪儿？以后给我带点刚捞上来的螃蟹，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。”她心里盘算着，这姑娘看着是老实巴交的性子，以后要是有啥难处，还能指望上她一把。

阿莲被她拽得七荤八素，哭笑不得：“你这是……”

“跟你说正经事，”惠枝站定在阿莲家那低矮的土坯房前，掏出刚买来的香烟，从兜里摸出火柴递过去，“我听说你男人跑了，家里全靠着你一个人？”

阿莲吸了口烟，眼眶一下子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惠枝皱了皱眉，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。她这人心眼子不窄，看着别人受苦，心里就跟猫抓似的。

“莲娘，”惠枝掐了烟头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点，“你跟我说实话，家里还有多少钱？够不够你支撑一阵子？”

阿莲愣了愣，看着惠枝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认真，咬了咬嘴唇，把怀里揣着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掏出来：“就……就这些了。”

惠枝接过钱，掂量了一下，又塞回阿莲手里：“我手头也松快不了，但短期内肯定没啥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