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这翻译怎么跟念咒似的？"老王端着茶杯，往我面前一推，筷子啪嗒啪嗒敲着碗沿，"罗摩衍那不是讲神神叨叨的，你这翻来翻去净是些吃吃喝喝、砍砍杀杀，还有那的诗句，听着跟绕口令似的。"

我呷了口稀粥，慢悠悠道："你不懂。这书里头的味儿，得慢慢品。"窗外日头正毒，蝉声嗡嗡的，老王扯着嗓子吼了几嗓子戏文，也吵不散我琢磨那几句古印度文。搁以前，我可能也耐不住，现在可不同，捧着这卷《罗摩衍那》译稿，就像捧着块老豆腐，软乎，耐嚼。

记得刚接手这差事时，肠子都给悔青了。罗摩衍那，听着像本儿戏，里头却堆得跟山似的砖头文本。老辈学者说这玩意儿金贵，得啃。我头犯难，后来想通了，翻译这事儿，就得像老街坊串门子，你说得顺当，人家听得舒坦，管它砖头瓦块还是金砖金瓦。

所以字儿上动了动。原先那些堆砌词儿的，全给换成老百姓嘴边的活语。比如讲罗摩被放逐那段，原文挺啰嗦，讲了几百行诗才说明白。我翻来翻去，就一句："太子被罢了官，溜达到森林里，老婆孩子都跟了去，过起野人日子。"嘿，你这瞧，没半点弯弯绕绕。

那天加班到半夜，隔壁老李送来碗馄饨。我扒拉了两口，忽然get到点门道。这翻译跟做菜似的，得放对调料。罗摩衍那里头，神通广大，妖魔鬼怪，金银财宝，多得数不清。你要是照本宣科，读者早扔书了。得挑着说，就像炒菜，葱姜蒜该放的放，该省的省。把那些神神叨叨的，用老百姓能懂的比喻给顶替了。比如讲神仙下凡，我就写成"天上的大忙人，趁着假期来人间赶集"；讲大战，就写成"俩村老少爷们闹宗族矛盾，请了帮手来解决"。

老王不乐意，总说不够味儿。我说："够味儿不在于多神神叨叨，而在于你能坐得住。你看原著，得随时准备着记笔记，这得多大脑容量？我这翻译，让你拿着当闲书看，咂摸咂摸印度老祖宗的市井气，不照样透亮？"

这话还真应验了。卖书的老板跟我说，这卷《罗摩衍那》比想象的红火，不光是老书虫爱，好多年轻人也买。他们说，以前觉得这书沉得跟石头似的，现在捧着我这本，咿咿呀呀也能看明白个大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