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叼着的那根烟卷儿，过滤嘴都磕破了道口子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映着他整张脸。城外破庙里头没点暖气，这天儿早晚凉得跟冰窖似的，他这把年纪，冻得龇牙咧嘴的。搁以前，早找了个暖和地方猫着了，现在？呵，得过且过呗。

“渡劫？老东西又逗我呢。”老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唾沫星子随着火星子溅起来的烟尘飞了一小片。庙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，风吹进来，带着股子尘土味儿，还挺冲鼻子。Philosophy of Life？这破书能当个念头还行，真能当饭吃？他咧嘴嘿笑了一声，声音嘎嘎的，自己都能听见。

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窝头，就着那点柴火烧出来的烟熏火燎味儿，囫囵啃了起来。没什么油水，就劲道吧，嚼着嚼着，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
这劫，躲不过去啊。

不是他不想躲。要搁年轻时候，他绝对不干，贼拉怕死的。现在？嘿，人在江湖飘，谁不经历点风浪？你说飞升成仙，想买啥买啥？这话听着是挺美，可真要搭上条腿或者半条命，他也不乐意。

“那老家伙……”老王盯着铜香炉，炉里灰倒是不少，就是看着蔫儿得很。跟这破庙一个德行。当初还真有人来上过香，后来不知道咋的，就没人来了。他自己偶尔磕磕瓜子壳，图个念想罢了。

记忆有点乱，像是被水泡过的书页，哗啦哗啦的。

似乎很久以前，他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儿。也不是这个老王。具体多久以前？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只记得那时候挺风光的，至少，不是现在这样风餐露宿。好像……好像是为了某个承诺？或者，某个约定？跟一个很重要的人。

“承诺……”老王咂摸着这俩字，有点涩口。他不太记得了，只记得当时说得挺算数，挺带劲儿。好像是什么天地大劫，他说他得去渡，去挡着。后来呢？后来他就没了。

是怎么没的？是渡劫失败了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他没想起来。脑子里像是堵了块石头，啥也压不住。

烟瘾上来了，他摸出另一根烟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慢慢吐出来，烟雾缭绕中，庙门又“吱呀”一声响了。进来个人，打着哆嗦，身上的破衣烂衫跟破布似的，脸上都是灰，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