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更狗“虎子”的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砸下来的时候，玉染正缩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那狗叼着半截秸秆，哼哧哼哧晃荡，流着白沫，死死盯着她。玉染心里发毛，手指抠得更紧了，脚底下也滤了滤泥，只想赶紧溜回自家小院。

“哟，这不是玉染吗？大晚上的，上哪儿溜达去了？”虎子终于放下秸秆，摇着尾巴，唾沫横飞，“今儿个黑灯瞎火的，不太平。”

玉染干笑两声：“就……回趟家。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她能感觉到虎子那些眼神，黏糊糊的，让她浑身不得劲。这狗，平时看着挺温顺，怎么今儿个跟毒蛇似的。

虎子往前凑了凑，鼻子使劲嗅了嗅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：“啧，好像有股……怪味儿。”它歪着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盯着玉染身上。玉染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这狗……不会是闻到那琉璃娃娃了吧？

暑气闷得人发慌，蟋蟀在草丛里扯着嗓子叫，吵得人心烦。玉染只盼着天快黑，最好能钻进屋里，把门一关，谁也别想进来。

“虎子，你嚯嚯啥呢？”村口张婶提着煤油灯出来了，手里还端着个破碗，“天都快擦黑了，赶紧回去打更吧。”

虎子一愣，好像想起了什么，又把目光抛回玉染身上，咧嘴哈了哈气，但没有再往前凑。张婶呵斥它一声，它才不情不愿地叼着秸秆，慢吞吞往村西头去了。

玉染松了口气，赶紧往家跑。脚下泥泞，溅起泥点。她小跑几步，甩了甩胳膊，只想快点回去，把那该死的琉璃娃娃藏好。

自家小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，她蹑手蹑脚溜进去，顺手把门带上。屋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窗缝透进来一丝光。她蹒跚到墙角，摸索着拿出那个冰凉的琉璃娃娃。

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小桌上，琉璃娃娃泛着幽幽的光，像一块无字的玉。自从它到了玉染身上，这丫头就变了。谁也看不出，她曾经是个胆小如鼠的农家女。现在，她的眼神冷冷的，动作带着一股子煞气，村里人看她的眼神，也从同情变成了忌惮。

“该走了。”玉染低声自语。她走到床边，掀开被窝，钻了进去，盖好被子。黑暗里，她靠在墙壁上，轻轻摩挲着胳膊上的淤青，那里是那晚跟人打架留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