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铁巷口，夕阳把石板路晒得滚烫，张浪坐在墙根下，数着地上那块鸽蛋大的青石子。数着数着，也没觉得多有意思，手指间摩挲着，石棱磨得他手心有点疼，但比起之前在钱塘帮地盘上混的那套，这疼算个屁。

巷子尽头，一家杂货铺的当铺（当铺前加个“当”字，生意才好）斜对面，斜斜立着一溜破瓦房，墙皮剥落得厉害，黑漆漆的屋顶像几只张牙舞爪的乌鸦。这就是他住的地方，临时的。刚搬来没两天，楼下老王头捡破烂的见他就问：“小后生，新来的？打哪儿来？”

张浪没回话，只是把那块青石子往地上一顿，溅起一小簇灰尘。老王头得了便宜，咧嘴一笑，挎着破竹篮子，“呲溜”一声溜走了。

张浪白了他一眼，自个儿琢磨着。他来杭州快半年了，从乡下出来，想在这繁华地面上混口饭吃。起初打过短工，挑过煤，后来跟了钱塘帮_recruit_（招募到一个帮派成员）几个地痞，混了个跑腿子的活。

钱塘帮的地盘在城东，那帮混账仗着人多势众，在外头横行霸道。张浪跟着他们，白天跟着收保护费，晚上就睡在帮派那堆臭茅草屋里，狭小又憋闷。帮主赵四海是个贪心鬼，靠着收拢的“保护费”，日子过得挺滋润，可对底下人抠抠搜搜的。

有次帮里分钱，张浪只分到几个铜板，还不够买包烟抽的。他当时气不过，跟赵四海那小舅子拌了嘴，结果挨了一顿胖揍。赵四海看他忒穷，连累帮里人拿不出手，就让人把他“送”了出去，说是“自动离职”。

张浪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，心里把那几个地痞骂了个狗血喷头。他倒不是觉得委屈，就是憋了一肚子火。穷人混不下去了，就得自己想办法活路。

杭州城大， opportunity_（机会）多，但张浪没找着。想学手艺？没本钱。想当伙计？人家不稀罕。最后还是回到了打铁巷，靠着一身从乡下练出来的好身手，打零工勉强糊口。

这天下午，他帮着一家打铁铺子把熔炉里的废铁块清走。那铺子老板是个秃顶，姓钱，人送外号“钱秃子”。钱秃子是个守财奴，干活的人手，他从不嫌多，但钱给得抠抠搜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