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雨又提起了村上春树，像个找到了组织的人，眼睛都亮了。我泡了杯枸杞菊花茶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心里乱糟糟的。毕业照拍完没几天，大家就各回各家，仿佛昨天还挤在宿舍楼下唱K，今早就天涯相隔。

“你最喜欢他哪本？”我随口问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转着那枚毕业戒指。

“《挪威的森林》，”她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，“记得第一次看，把‘空翻’当成了‘空气’，傻得不行。”她笑了，眼睛弯弯的，和照片上没什么两样，可我知道，那点笑容底下，藏着多少心事。

我们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空气里有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酒气——是楼下老王又在摆摊。小雨忽然伸手，戳了戳我的胳膊：“欸，你说我们当初写那些自以为惊天动地的作文，现在还记得吗？”

我皱眉想了想，大概记得有篇关于蝉蜕的，还有篇写月亮的，写得都特别矫情。想起那些句子，脸颊有点发烫。“都忘了吧。”我说。

她也笑了，眼神却不那么亮了。“也许吧。”她搅动着杯里的茶叶，像是在搅拌什么烦恼，“可有时候夜深了，还会做梦，梦见高考前的复习课，梦见学校后面那棵歪脖子树。”

我们曾经一起在晚自习后翻墙出去打球，曾经在篮球架下聊到天亮，曾经在以为彼此会永远在一起的年纪，闹了好多幼稚的别扭。现在想起来，恍如隔世。小雨的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其实，有些话，当时不说，现在说也晚了。”

我沉默着，心里一阵刺痛。我们好像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什么，又好像都在慌忙地错过什么。我晃了晃茶杯，让茶叶继续沉下去。“没什么是永远，”我说，声音有点干，“但有些人，总在身边。”

小雨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她突然站起来，说：“我该走了，我妈给我找了个实习。”

“嗯，”我点点头，站起来替她开门，“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可能见不了了。”她走出老远，又回头看了一眼，补充道，“去别的城市发展了。”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。